客厅里，气氛诡异得有些好笑。
平日里那个总是把老娘掛在嘴边、看谁都不顺眼的艾莉尔，此刻乖巧得简直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
她穿著一套得体的米色居家服，长发温婉地挽在脑后，手里端著茶盘，脚步轻盈地走到赵卫国面前。
“赵叔叔，您喝茶。”
声音甜得发腻，连王建军听了都忍不住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刚泡好的碧螺春，您尝尝。”
赵卫国坐在沙发上，接过茶杯，似笑非笑地看了艾莉尔一眼。
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仿佛能直接看穿这副皮囊下的灵魂。
“小丫头，別装了。”
赵卫国吹了吹茶沫，语气揶揄。
“建军在电话里跟我说过你。”
“听说你一把手术刀能从阎罗殿里抢人，骂起人来更是比那刀子还利索？”
艾莉尔脸上的假笑一僵，装不下去了，直接翻了个大白眼。
“那个告状精。”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然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翘起了二郎腿。
“既然您都知道了，那我就不演了，累死我了。”
“您这次来，不是光为了喝茶吧？”
艾莉尔目光陡然一冷，活像只护食的母豹子。
“如果是想把他带走，门都没有。”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再折腾一次，我就去炸了你们的指挥部。
赵卫国哈哈大笑，笑声震得茶杯里的水都在晃。
“好！好一个烈性子的丫头！”
“也就是你敢这么跟我说话。”
他放下茶杯，脸色逐渐变得严肃，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站在旁边的王建军。
“走吧。”
赵卫国站起身，指了指二楼的方向。
“去书房，有些话，只能咱们爷俩说。”
书房的门关上的那一刻。
整个世界的喧囂仿佛都被隔绝在外。
轻鬆的气氛荡然无存，书房里静得让人胸口发闷。
赵卫国没坐那张宽大的老板椅，而是走到了窗边，看著楼下院子里正在给小葱浇水的张桂兰。
看了许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黄皮纸袋，隨手扔在了书桌上。
“啪。”
纸袋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那是给你的交代。”
赵卫国背对著王建军，声音有些发沉。
王建军走过去，拿起纸袋。
绕线解开，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红头文件，上面盖著那个象徵著最高权力的绝密红章。
但內容却简单得令人髮指。
而在行动执行人那一栏，原本应该写名字的地方是一片空白。
只有下面一行小字备註：【定性为內部特別防御行动，相关档案即刻封存，绝密等级：sss。】
王建军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太清楚这张纸的分量了。
这不仅是一张免死金牌。
这是国家替他背了书。
那天晚上在聚义堂，在夜色ktv，他断了那么多人的手脚，废了那么多条命。
按照法律，哪怕他是为了正义，也是重罪。
但现在，这一张纸把他所有的行为都从“私刑”变成了“任务”。
所有的血腥，所有的罪孽，都被这红色的印章抹平了。
“赵老”
王建军嗓子有些发乾。
“值得吗？”
“为了我这么一个退伍的废人，动用这种级別的特权”
“放屁！”
赵卫国猛地转过身，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此刻全是怒火。 “谁说你是废人？！”
“王建军，你给我听好了！”
“你那一身的伤是替这个国家挡子弹留下的！”
“你退伍了，不代表你就不再是我的兵！”
赵卫国大步走到桌前，双手撑著桌面，身体前倾，死死盯著王建军的眼睛。
“你把天捅了个窟窿，我知道。”
“那帮人渣该死，我也知道。”
“但在地方上，这就是犯法，这就是滥用暴力。”
“要是没这张纸，你现在就该在监狱里蹲著，等著吃枪子！”
王建军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知道赵卫国为了这张纸，在上面顶了多大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特权，这是拿赵卫国一辈子的清誉在做担保。
“抽菸吗？”
赵卫国突然嘆了口气，怒气散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从兜里掏出一包特供的香菸，扔了一根给王建军，自己也点了一根。
“啪嗒。”
打火机的火苗跳动。
两个男人，一老一少，就在这烟雾繚绕中，陷入了沉默。
烟雾模糊了赵卫国的脸庞，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
“建军啊。”
“这张纸能保你一次。”
“但保不了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