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妙真一直没有说话。
火光映着她的脸,半明半暗,看不出任何表情。
沉默了许久,她缓缓站起身。
她的目光没有看赵德海,也没有看孙玄通,而是看向了身后的女儿。
唐幼薇正死死攥着她的衣袖,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满是惊恐与不安。
但在与母亲目光交汇的瞬间,这个少女咬了咬牙,硬是把眼中的泪意逼了回去,反而松开衣袖,轻轻推了推母亲的手背。
唐妙真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柔和,随即恢复了冰冷的决断。
她收回目光,看向赵德海和孙玄通,声音平静得不像是一个穷途末路的人:
孙玄通说得对。必须分兵。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德海身上:
赵德海,你带西路弟兄从正面突围,能打多响打多响,把明军的注意力全吸引过来。
赵德海浑身一震,脸色瞬间涨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在唐妙真冰冷的目光下,那些话全堵在了嗓子眼里。
他最终咬紧牙关,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唐妙真又看向孙玄通:
孙玄通,你带东路弟兄护着幼薇,从后山断崖走。翻过断崖后不要停留,一直往西北走,出了嘉峪关,进入西域,那里天高地阔,明军的手暂时伸不到。
孙玄通眯了眯眼,点了点头:属下领命。
唐幼薇猛地攥紧了母亲的衣袖,声音发颤:
娘……那您呢?
唐妙真没有回答。
她只是转过身,从石壁上取下那柄一直挂着的长剑,缓缓拔出。
剑身映着火光,寒意逼人。
唐幼薇终于意识到了什么,脸色煞白,扑上去死死抱住了母亲的手臂:
您要留下来?您要跟赵护法一起从正面走?不行!我不要!您跟我一起走后山……
幼薇!
唐妙真厉声喝断了女儿,随后声音骤然放缓,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颊,拇指擦去了她眼角溢出的泪水:
后山路窄,人多了走不快。娘留下来,正面拖住明军,你们才有活路。
不要……唐幼薇拼命摇头,泪珠成串地往下掉。
唐妙真俯下身,双手捧着女儿的脸,声音温柔得不像是一个即将赴死的人:
幼薇,听娘说。你跟那些打打杀杀的人不一样,你从小就心善,不该过这种日子。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乎在犹豫什么。最终,她没有说出口。
她轻轻推了女儿一把:
去吧。活着。替娘看看,这大明天下,到底值不值得。
唐幼薇站在原地,泪水模糊了视线。
她想回头,想冲上去抱住母亲,但孙玄通已经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沉声道:小姐,该走了。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唐幼薇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忽然猛地回头,用尽全身力气嘶喊了一声:
娘——!
唐妙真背对着女儿,没有回头。
她的右手紧紧握着剑柄,半晌,她微微偏过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走吧。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洞口,面向外面越来越近的火把与喊杀声,将长剑横于身前。
火光映在剑身上,映出一张平静而决绝的脸。
赵德海。
走,跟明军干一仗。
赵德海抹了一把脸,咧嘴露出一个狰狞的笑:
得嘞!老子这辈子杀的明军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今天就再多拉几个垫背的!
唐妙真不再说话,大步走向洞口。
身后,孙玄通带着唐幼薇和东路教众,消失在了洞穴深处那条通往后山的暗道中。
洞穴里只剩下柴火噼啪的声响,和越来越近的喊杀声。
唐妙真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漫山遍野的火把映入眼帘,像一条条火蛇蜿蜒在祁连山的夜色中。
朔风呼啸,大雪纷飞。
她握紧了手中的剑,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释然的笑。
白莲教教主唐妙真,一生不信天命。
但今夜,她要把女儿的命,交给天。
……
唐妙真走出洞口的那一刻,漫山遍野的火把映入眼帘,像一条条火蛇蜿蜒在祁连山的夜色中。
她没有犹豫,长剑横于身前,身形如鬼魅般掠出,身后跟着赵德海和三十余名西路教众,杀入了火光之中。
然而,现实比她预料的还要残酷。
砰——!
砰砰砰——!
火铳的齐射声在山谷间炸响,密集得像爆豆。
铅弹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冲在最前面的五名教众几乎同时倒地,胸口炸开的血花在火光下触目惊心。
赵德海红了眼,挥刀格开两发铅弹,嘶吼着冲向明军阵线。他身后的教众也疯了似地往前扑,但在火铳的第二轮齐射面前,他们的勇猛毫无意义。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三十余名教众便倒下了大半。
赵德海本人也被一发铅弹擦过了左肩,半边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