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帅船舱的房门还在剧烈晃动,朱棣的身影已经掠了出去。
他甚至连脚边的碎瓷片都顾不上看一眼,转瞬之间便登上了宝船最高处的指挥甲板。
徐妙云紧随其后,清丽的眼眸中同样蓄满了激动的泪水。
“望远镜!拿来!”
朱棣一把夺过朱高煦手中的单筒望远镜,猛地拉开,凑到右眼之前。
拉近的视野中,原本水天一线的尽头,在地平线上突兀地勾勒出了一条连绵起伏的黛青色黑线。
随着波涛起伏,那条黑线越来越清晰,那是巍峨的山峦,是无边无际的丛林,是散发着泥土芬芳的真实陆地!
两个月来的压抑、猜忌、恐慌以及对茫茫大海的敬畏,在这一瞬间被这抹绿色冲刷得无影无踪。
“哈哈哈!陛下诚不欺我!这大洋尽头,果然有不亚于我大明的无主神州!”
朱棣放下望远镜,任由咸湿的海风吹乱胡须,仰天大笑,笑声中激荡着无尽的雄心壮志。
“传本王令!升起主帅龙旗,全舰灯火齐明,将看到陆地的消息,用旗语和战鼓传遍三军!”
“咚!咚!咚!——”
沉闷而激昂的战鼓声撕裂了海面的宁静。紧接着,传令兵歇斯底里的狂喊声在各舰之间激荡开来。
“看到陆地了!看到陆地了!!”
刹那间,整支庞大的舰队沸腾了。
那些原本躺在甲板上奄奄一息的晕船士兵,不知从哪涌出来的力气,连滚带爬地扑到船舷边;那些浑身湿透、正因袍泽丧命而悲痛的水手,此刻扯开嗓子疯狂地欢呼起来。
数万大明健儿的欢呼声汇聚成排山倒海的巨浪,甚至压过了海潮的咆哮。
半个时辰后,主帅船舱内。
朱棣高居主位,神采飞扬。
长子朱高炽、次子朱高煦、三子朱高燧分列两侧。
而在下方,则是朱棣征战漠北时最核心的心腹大将——大将丘福、朱能、张玉、以及火器统领孟瑛、精骑统领柳升。
此时,这群在大明军界威名赫赫的杀神们,个个面色潮红,眼神中闪烁着极度兴奋与贪婪的光芒。
开疆拓土,封王拜相,这对于任何一个武将来说,都是无法抗拒的极致诱惑!
“诸位,陛下给我们的这片南方大陆,就在眼前了。”
朱棣的手指重重地扣在桌案上,声音低沉却充满力量,“据陛下所言,此地广袤无垠,矿产无数,肥沃更胜江南。如今我等既然到了,那这片土地,从今往后便姓朱了!”
“誓死追随王爷!开疆拓土,扬我国威!”丘福和朱能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眼中满是狂热。
朱棣微微点头,当即开始雷厉风行地部署:“张玉,你率领本部三千精锐,作为第一梯队,乘小舟抢滩登陆,建立防御工事;朱能,你统领战船在外海巡航,封锁海岸线,严防土着袭击;孟瑛,将船上的神机营火铳、神仙炮全部搬上甲板,随时准备火力压制!”
“末将领命!!”众将抱拳,杀气腾腾。
就在众人热血沸腾、恨不得立刻杀上陆地之时,站在一旁的长子朱高炽却忽然皱了皱眉,缓缓站了出来。
“父王,儿臣有些担忧,不得不说。”朱高炽对着朱棣躬身行礼,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沉稳。
朱棣看了长子一眼,按捺住心中的激昂,点头道:“高炽,你想说什么?”
朱高炽转过身,面向众人,条理清晰地说道:“我等在这大海上航行了两个月,如今虽见陆地,但终究人生地不熟。这片大陆上究竟有何种异兽、多少土着,实力几何,我们一概不知,我觉得万事还是小心为妙。更重要的一点……”
说到这里,朱高炽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神色变得无比凝重:“如今陛下手段通天,以陛下改天换地的能耐,一定从其他路线占领了这片大陆的好地方。一旦我们在登陆后,发现有大明龙旗或者陛下的驻军存在,我等绝对应该极力避免冲突,万万不可与朝廷士兵刀兵相见啊!”
听闻此言,原本喧闹的军帐瞬间安静了下来。
张玉、丘福等老将互相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了一丝忌惮。
是啊,京城那位的手段之恐怖,他们这些高层最清楚不过。
要是这地方早被陛下占了,他们冲过去和朝廷开战,那就是找死!
“世子殿下所言极是,万事小心为上。”张玉连连称是,其余将领也纷纷附和。
“哼!胆小鬼!”
突然,一声极度不屑的冷哼打破了帐内的沉稳。
只见朱高煦斜着眼,一脸鄙夷地看着朱高炽,讥讽道:“大哥,你怕不是在王府里待久了,连胆子都丢光了?陛下占了好地方?他要是真稀罕这鬼地方,还会把航海图送给父王?要我说,你就是前怕狼后怕虎,活脱脱一个懦夫!”
“老二!你怎么跟兄长说话的?”朱棣脸色一沉。
朱高煦却根本不理会朱棣的呵斥,有些烦躁地摆了摆手,嘟囔道:“懒得跟你们这些胆小鬼扯淡,我自己去探路!”
说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