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老臣有罪,老臣有私心啊……”
空旷的御书房内,赵勉跪伏在冰冷的金砖上,浑身剧烈地颤抖着,每一声泣血的哀鸣都透着无尽的悔恨。
“老臣本想着,借着此次为十万大军筹备军需的泼天大功,让王纯的履历上再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好为他将来入阁拜相铺路。可老臣做梦也没想到,这个丧心病狂的畜生,他竟然敢拿将士们的救命钱去填自己的腰包!他负了陛下的天恩,负了天下苍生,更将老臣的一世清名毁于一旦啊!”
说到最后,赵勉已是声嘶力竭。
他本就缠绵病榻、强撑着一口气在处理政务的残破身躯,此刻在极度的悔恨与气急攻心之下,终于彻底崩溃。
“噗——!”
一口触目惊心的黑血从赵勉口中猛地喷出,溅落在那堆铁证如山的底账上。紧接着,这位为大明操劳了一生的老尚书双眼一翻,直挺挺地昏死过去。
“赵爱卿!”
“赵大人!”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坏了在场的其余五部尚书,众人纷纷惊呼出声,御书房内顿时乱作一团。
朱雄英猛地从龙椅上站起,脸色骤变,大喝道:“陈芜!快!立刻传太医!把今日太医院所有当值的院判全给朕叫过来!”
不多时,几名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进御书房。
为首的老太医跪在地上,满头大汗地为赵勉切脉。随着时间推移,老太医的眉头越锁越紧,脸色也变得灰败起来。
在施了几针护住心脉后,太医这才转过身,对着朱雄英悲声叩首:“启奏陛下,赵大人本就积劳成疾,身体极度虚弱。今日受了这等惊天刺激,气急攻心,导致心脉严重受损……”
“别跟朕说这些虚的!”朱雄英剑眉倒竖,沉声打断,“朕只问你,能不能彻底治好他?”
太医绝望地摇了摇头,伏地哀泣:“陛下,赵大人年事已高,如今的身体就像是燃到了尽头的灯芯,哪怕是一阵微风,都随时有可能让这盏灯彻底熄灭啊。微臣只能尽力用百年老参吊着一口气,但想要痊愈,已是……已是绝无可能了。”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朱雄英缓缓跌坐回龙椅上,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这么多年来,赵勉性格虽然有些固执、不知变通,但在推行国策、稳固后方上,他向来是最稳重、最让朱雄英放心的一块压舱石。谁能想到,这位清正廉洁了一辈子的肱骨老臣,最后竟会被自己最信任的门生生生逼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传朕旨意,”朱雄英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悲痛,“自今日起,太医院由两名院判轮流进驻赵府,十二个时辰不间断诊治。御药房里所有的珍贵药材敞开了用,务必给朕把赵爱卿的身子调理好!”
太医领命,在宫人的帮助下,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赵勉抬了下去。
待赵勉被抬走,御书房内的气氛瞬间从悲痛转为了令人窒息的肃杀。
刑部尚书张茹见查证环节已然明了,当即上前一步,杀气腾腾地请命道:“陛下!如今物证俱在、铁证如山!王纯等人丧心病狂、罪无可恕,既然真相大白,微臣请旨,立刻将这些贪腐首恶抓捕归案,绝不姑息!”
朱雄英目光如刀,冷冷地点了点头:“此次军需贪腐大案,就交由你们刑部主审。传朕的旨意,立刻封闭九门,全城搜捕!不光是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贪官污吏,还有那些参与了倒卖、囤积居奇的各地巨商,按着账本抓,一个都不许放过!”
听到连各地巨商都要一起抓,礼部尚书顿时急了,连忙出列进言:“陛下三思啊!这些商人绝非普通商贩,他们皆是各地赫赫有名、富甲一方的巨贾。他们手中垄断着大量的粮食、药材和布匹,牵一发而动全身!若是将他们全部捉拿查抄,各地的物资供应链必然断裂,到时候物价飞涨,恐怕会引起天下动荡啊!”
其余几位尚书仔细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
打狗还得看主人,更何况是这些掌控着大明半壁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众人纷纷跪地附和:“礼部尚书所言极是,此事牵连甚广,还请陛下三思后行!”
然而,面对群臣的劝阻,朱雄英只是发出一声不屑的冷笑。
动荡?他早就在暗中让皇家银行铺设好了供销社,就等着这群商人伏法后直接接管物资分配,大明的天,塌不下来!
“天下动荡?朕倒要看看,砍了这群吸血虫的脑袋,大明的天会不会塌!”
朱雄英猛地一拍龙案,犹如一头发怒的雄狮,做出了最冷酷的决断,“刑部只管抓人!谁敢阻拦,按同谋论处!另外,为了确保此次大案查得公平公正、不漏一人……”
朱雄英顿了顿,目光扫过跪在下方的尚书们,吐出了让所有人胆寒的几个字:“朕会派锦衣卫,全程监督刑部办案!”
听到“锦衣卫”三个字,刑部尚书张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湿透。
他知道,陛下这哪里是为了公平,这分明是祭出了屠刀,断绝了朝野上下任何人想要徇私枉法、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