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嬛儿,安妹妹回赠的这幅《秋菊图》,我推究了许久,也没看出什么端倪。
你说,她这到底是何意?
是同意我们的想法,还是拒绝和我们一起?”
带着那天送去水晶莲子糕,安陵容后面回赠的,作为回礼的《秋菊图》去到碎玉轩。
才打发宫人出去不久,沈眉庄就略显焦躁地说出了困惑。
甄嬛噙着一抹成竹在胸的淡定浅笑,拍了拍沈眉庄的手,柔声安抚道:“姐姐先别急,容我再仔细看看。”
说着,甄嬛给了流朱一个眼神,示意她配合采月一起将画卷展开。
流朱很是机灵,立刻笑嘻嘻地撑起画轴的另一端,和采月一起将画卷支起来——
晨光透过窗棂洒在素宣上,画上的几朵秋菊开得正盛,花瓣层层叠叠,如金粟般温润,枝叶虽瘦,却透着一股倔强的傲气。
画上并无题诗,也无多余点缀,只在角落钤了一方小小的朱印,是安陵容常用的那枚。
甄嬛仔细端详了许久,忽然微微一笑。
“姐姐,你看这菊开得如何?”
沈眉庄不解地皱眉,“开得是好,可再好又能说明什么?”
甄嬛指尖轻轻点在那几朵盛放的菊花上,“姐姐最喜欢的,不就是菊花吗?”
沈眉庄一怔,“这……这与我喜欢什么有什么干系?”
“干系可大着呢。”甄嬛抬眸看她,眼底带着一丝了然。
“安妹妹向来心细,她若真不愿与我们一同谋划,大可回些寻常之物,或是干脆装作不懂。
可她偏偏回了一幅《秋菊图》,也就是你最为钟爱的花”
她顿了顿,声音放得更低了些。
“她这是在告诉你,不,是我们。
她明白我们的意思,也有玉成其美,顺我等心意之意。”
沈眉庄瞪大眼睛,“真是如此?!”
甄嬛微微一笑,“你想,她若只是单纯以画回礼,为何不画牡丹、芍药,偏偏画菊?
菊者,‘居’也,‘久’也,又有‘同心之言,其臭如兰’之意。
她这是在借花传意——只要我们确定要达成此事,她便愿与我们同心,只是……”
她话锋一转,语气多了几分慎重。
“只是她性子向来谨慎,又身处后宫,不敢把话说得太明。
这幅眉姐姐你一定会喜欢的《秋菊图》,便是她给我们的定心丸。”
沈眉庄怔怔地看着那幅画,良久,才喃喃道。
“你们俩,可真真是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一幅普普通通的《秋菊图》居然能隐藏这么些深意,还被你如此解读出来。
换作是我,我是决计无法如此确定的。”
大约是看出沈眉庄此时心中的郁闷,甄嬛轻轻握住她的手,带着些引导和安慰之意地劝解。
“眉姐姐何必自恼。
就像我们那日送出糕点时说的,以她的聪慧,一定能看出我们的意思。
安妹妹没有半点提及到我,也不只是出于安全考虑。
更是借花喻人,直白表达对眉姐姐品性的欣赏之意。
眉姐姐的高洁傲骨,安妹妹知晓,我亦知晓。
安妹妹就是知道这一点,才不疑我会不懂她的心意。”
沈眉庄看着画上那几朵傲然挺立的秋菊,心中的焦躁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暖意和安心。
她有些不自在地羞赧低声道:“若真是如此,你们心意相通,有她相助,那我便放心了。”
甄嬛微微一笑,脸上满是和煦笑容的同时,眼底却也飞快闪过一丝算计。
“既如此,我们便按原计划行事。
安妹妹那边,想来自会知道该如何配合我们。”
沈眉庄点了点头,亲自出手,珍而重之地重新将画卷小心卷起,好似什么珍视的宝物一般。
御花园的风有些凉,吹得花木簌簌作响。
那日养心殿里,皇上因着果郡王在一众宗亲面前的一番哭诉,暗讽皇后手伸得太长,让他颇为失了颜面,所以当着众人的面斥了皇后几句之后,如今宫中的气氛正是有些肃冷的时候,六宫上下皆凛凛自危。
甄嬛也自那日得到安陵容的回复之后,和沈眉庄一起,趁着皇后自顾不暇,羞恼难堪之际,悄悄做了些小动作
这日,好不容易安抚住沛国公府,又派了太医去照顾果郡王后院的那个格格,将局面稳住的皇上,招来甄嬛陪伴,却被甄嬛劝着去御花园走走。
本就是“爱妃”顺理成章的关心之举,皇上也不疑有他,出发之前,心中甚是快慰。
哪知行至半途,便远远瞧见湖边有不少宫人正面色惊惶愁苦地在给湖边一盏盏石灯添油。
一边添着,一边还小声各自督促,像是什么“动作小点,麻利着点,别再让皇后娘娘再添闷气,让皇上知道了可不好”之类的话。
皇上一听就觉察到了不对,自是遣苏培盛去打听。
结果苏培盛打听才知,这段时日底下人瞧着景仁宫那边气氛低沉,不敢触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