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内檀香静凝，御案后皇上批阅奏折的动作微滞，眉宇间凝着瑛常在闹出来的烦躁。
皇后携齐妃入殿，敛衽行礼，声线温婉端雅，裹着恰到好处的忧戚。
“皇上安。臣妾今日前来，是为瑛常在的事叨扰圣驾。
这孩子闹得愈发没了规矩，臣妾虽已经不掌宫务，但身为这六宫之主，却是不得不来跟皇上禀明情况，讨个主意了。”
齐妃忙躬身附和，语气焦灼又带着愤愤。
“是啊，皇上，那瑛常在真是越发过分了！
前几日放火闹自焚，差点烧没了西偏殿。
前日夜里又玩起了割腕，昨日趁着宫人不备撞柱，晚间醒来又弄了吊兰汁子想要吞服，简直把我长春宫搅得没个安宁！
宫人个个都慌了神，生怕一个不留意，就被她这不知是真是假的寻亖觅活给牵累。
如今宫里也是流言四起，大家伙儿都把我长春宫当热闹看呢。
皇后娘娘日日为这事儿忧心，今个儿上午还特意去劝了一次，结果人家有恃无恐，半点不为所动。
臣妾瞧着都闹心！”
皇上抬眸，指尖抵着御案，淡淡颔首。
“她的事，朕知晓。”
话间眉峰微蹙，显是早已被这桩事扰得不耐，可抬眸看向皇后的目光却瞬间又盈满嘉许。
“辛苦皇后周全了。皇后既来，便说说你的看法吧。”
皇后眸光微垂，暗忖早已筹谋妥当的言辞，而后语带温软，徐徐道来。
“皇上仁厚，念其初入宫廷，未谙宫规，纵其三番五次寻亖作闹，亦始终容让。
这份体恤，想来原是盼她幡然醒悟，安分守己，好生度日。
可她竟半点不知感念，反因皇上容让便恃宠生骄，口口声声言称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明里暗里竟以性命相胁，妄图博取皇上的怜惜，逼皇上为她在后宫挽回颜面。
这般不识好歹，着实寒心。”
“皇后娘娘说得太对了！”齐妃立刻敲边鼓，嗓门亮了几分，满是不屑，“皇上您日理万机，哪能时时顾着一个常在？
她倒好，仗着皇上的几分容让，蹬鼻子上脸，对住处，份例百般挑剔。
宫人稍不如她意便哭闹不休，如今更是拿死来要挟，摆明了是想借着这个由头要高位，求恩宠。
心机也太深了！”
皇后轻蹙娥眉，似是嗔怪齐妃直言，抬手轻拦了下。
“齐妃慎言，莫要把人想得太过不堪。
只是这宫里的情分，从来都是相互的。
皇上念着底下人的难处，事事周全，可若一味捧着真心，换回来的却是执拗冷硬，半点不懂低头，不知体恤圣心的难处，那这份周全，倒成了皇上的牵绊了。”
她顿了顿，飞快看了一眼皇上之后，垂眸叹一声，语气越发温婉。
“臣妾瞧着皇上近日因瑛常在的事心烦，心里也跟着不安。
说到底，宫里的人，若得了皇上的青眼，便该懂分寸，知进退，凡事多替皇上想想，莫要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若是一味刚硬，不肯软和半分，既解不了皇上的为难，也平不了宫里的纷扰，反倒让皇上夹在中间，左右不是。”
皇上的眉峰微动，似是听出了点儿旁的意思，深深看了一眼皇后。
“可不就是这个理！”齐妃脑子简单，只听出皇后话里对瑛常在的不满，忙顺着添火。
“皇后娘娘说得极是！
皇上这般仁厚，就该得些知冷知热的人围着，哪能容得下这般要么拿死要挟，要么冷着性子不识好歹的？
依臣妾看，那瑛常在就是仗着皇上的体恤容让，越发肆无忌惮，今日不狠狠治治，往后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幺蛾子！”
皇后暗嘲齐妃的蠢笨，可心中未尝没有庆幸今日将她带来。
毕竟，齐妃听没听懂不重要，重要的是，齐妃知道顺着她的话来说。
这不，她不方便说的话，齐妃也算是误打误撞地帮她说出来了。
皇上此刻看她的怀疑目光，不正说明他已经“听进去”了吗？
皇后心中窃喜，面上却不露出分毫，似是没察觉出皇上目光中的异样，抬眸看向皇上，眼底满是慈和的忧思。
“皇上，瑛常在这般不懂事，拿性命亵渎圣恩，闹得六宫人心浮动，已然坏了宫里的规矩。
臣妾并非要苛责于她，只是这般纵容下去，怕是会让旁人看了样，觉得拿性命便能要挟皇上，往后后宫便再无宁日了。
皇上的圣心，原该被好好珍惜，而非被这般肆意消耗，还请皇上定夺，也好正宫规，安人心。”
皇后的话，字字句句皆绕着瑛常在，可那藏在字缝里的影射，皇上如何听不出来。
他指尖在御案上重重敲了两下，眉峰拧得更紧，对瑛常在的那点愧疚，早已被这“不识好歹，以死要挟”的话给磨得一干二净，只剩厌烦与愠怒。
只是皇后口中那“执拗冷硬，不懂低头”的话，落进他心里，却半点没生起对当下最符合这番描述，也就是安陵容的不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