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日迟迟,风拂宫檐。
碎金般的阳光洒在永和宫廊下,织音正轻展素绢,将一幅幅装裱齐整的画作铺于竹架之上,细细晾晒。
绢上墨色鲜活,翎羽翩跹,花影扶疏,皆是安陵容近日的手笔。
“织音姑姑!”
清脆的少年声自廊外而来,正是永和宫的小主子弘晏。
他休沐日自上书房归来,步履显得十分轻快。
他眉眼间承袭了安陵容的清隽,又多了几分皇家子弟的朗润,望见织音忙碌的身影,立刻弯眼笑道,“姑姑在帮额娘晒画呀?这可是额娘的新作?”
弘晏俯身细看,目光落在一幅幅振翅飞鸟与四时花树之上,由衷赞叹。
“这振翅灵禽与四季的花树佳景真是惟妙惟肖,额娘的画技,真是越发精进了。”
织音听到弘晏如此评价,亦是满脸自豪。
她满目柔和地看着自家小主子,不忘回答他之前的提问。
“小主子回来了。
正是娘娘新绘的画呢。
怕受潮,便拿出来通通风。”
……
说起来,早几年,织音便已到了二十五岁该出宫归家,择人婚配的年纪。
她是安陵容身边最得力的心腹,手中握着兰萱姑姑与荣安太嫔两边的人手,于安陵容而言,是不可或缺的左膀右臂。
更兼主仆二人相伴多年,情同姐妹,心意相通。
安陵容本早已为她备好出宫的恩典,盼她离了这深宫樊笼,寻一户好人家,安稳度一生。
可织音在安陵容身边见惯了宫廷风雨,也得了旁人难及的见识与体面,早已不愿如同寻常女子一般,草草择一外男,将就着度过平淡无趣的一生。
她觉得,守在安陵容身边,伴她晨昏,助她安稳,这般日子,才更有滋味,更有意义。
故而她执意自梳,以嬷嬷的身份,一辈子陪在安陵容身侧,不离不弃。
安陵容劝过,拦过,最终也只得依了她,将这份沉甸甸的心意悄悄藏在了心底,也护着她,尽可能帮她得到她想要的自由。
……
弘晏与织音闲话几句,皆是关于安陵容近日作画的喜好与心境,言语间满是亲近。
聊得片刻,他顺势问道,“织音姑姑,额娘如今在何处?”
织音微微一笑,抬手指向西厢书房,“娘娘正在书房执笔作画,小主子只管过去便是。”
“多谢姑姑。”
弘晏颔首道谢,转身便脚步轻快地朝着书房走去。
永和宫书房清雅静谧,窗明几净,案上铺着素笺,砚中墨香袅袅。
安陵容正执笔凝思,纤手轻运,墨色在纸上缓缓晕开,恰是一幅寒梅栖雀图。
弘晏轻手轻脚走近,见额娘专注,并未出声打扰,只立在一旁静静观看。
待安陵容落笔一顿,他才轻声开口,“额娘。”
安陵容抬眼,见是儿子,眉眼间瞬间褪去作画时的清冷,漾起温柔笑意。
“弘晏回来了?过来瞧瞧,额娘这幅画,可有不妥之处?”
母子二人本就皆对丹青一事情有独钟,一谈起画技笔法,便滔滔不绝,气氛和谐热切。从构图布局,到墨色浓淡,从翎毛勾勒,到花卉晕染。
弘晏虚心求教,安陵容耐心指点,书房里暖意融融,全无宫廷里的疏离与拘谨。
可就在气氛最融洽时,安陵容忽然微微一顿。
她先是察觉到窗外宫人忽然屏息噤声,气息都放得极轻,随后又听到院中的织音,极轻,极隐晦地用卷轴在竹架上发出几声碰撞的轻响。
安陵容面上不动声色,连执笔的手势都未乱,只眼底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她没有半分慌乱,只是借着指点画作的间隙,语气轻柔地,将话题缓缓引向了别处。
“弘晏,你看这画中的飞鸟,振翅欲飞,似要往远山而去。”她轻轻拂过纸面,“你心中,可曾想过日后……要过怎样的日子?”
弘晏何等聪慧,一听这话风转向,立刻便明白了——
皇阿玛怕是就在门外!
少年眼底掠过一丝了然,面上却依旧纯然坦荡,顺着安陵容的话轻声道。
“儿子想过。儿子想日后踏遍大清万里河山,看塞北长风,江南烟雨,看遍天下景致,不负此生。”
安陵容眸中含笑,语气温和赞同,“山河辽阔,能亲眼一见,确是人生快事。
若能得一心自在,无俗事缠身,于你而言,或许便是最好的归宿。”
母子俩一唱一和,配合得天衣无缝。
话语温柔平常,却句句都在说,弘晏无心权位,只愿自在一生。
她们本是想悄无声息,在皇上心中埋下这层心思,让他有意传位时,多做些思量。
也是怕他忌惮,降低他的疑心。
为帝者,他可以给,你却不能太想要,尤其是他如今正江河日下,谁知他会不会觉得太过乖顺地接他位置,也是一种其心可诛。
可窗外那道明黄身影,脸色却一点点沉了下去。
皇上站在廊下,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