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顺发吓得浑身发抖,脸色惨白如纸,秃顶上渗出一层冷汗,在油灯昏暗的光线下闪闪发亮。
他身上的绸面夹袄扣子都没扣好,脚上只穿着一只鞋。
“穿鞋!衣服穿好!”周近东命令道,语气冰冷。他必须尽快带人离开,这里的动静已经不小。
“同……同志……别……别开枪……我……我交代……我都交代……”刘顺发声音哆嗦着,手抖得厉害,半天才把另一只鞋穿上,又胡乱地系上扣子。
就在这时,院子对面,西厢房那边突然传来一声惊恐的叫喊:“谁?!谁在外面?!”
那个本来应该在东厢房旁边的人,此刻声音却突然从西厢房响起!
郭福源刚才说东厢房是刘顺发住,难道西厢房也有人?或者郭福源撒了谎?
周近东和王泉心里同时一凛!计划赶不上变化,情况比预想的复杂!
“糟了!是金万福的人!还有一个……在后面……”刘顺发猛地抬头,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张开嘴就要大喊,“来——呜!”
周近东哪里会给他机会,在他张嘴的瞬间,左手闪电般伸出,并指如刀,狠狠砍在刘顺发的后颈上!
这一下力道十足,刘顺发只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眼睛一翻,身体软软地向后倒去。
周近东立刻伸手架住他瘫软的身体,同时右手的步枪枪口已经转向屋门方向,指向门口和窗户外的院落。
与此同时,西厢房里的人显然已经被惊醒,而且不只一个!
先是那一声喊,紧接着是哐当一声,象是碰倒了什么东西,然后是急促的脚步声和推拉门栓的声音。
王泉反应极快,他侧身贴在门框后,将还在昏迷的伙计拖进屋里,自己迅速闪到门框另一侧,举起驳壳枪,枪口死死对准西厢房的方向。
周近东则单臂夹着昏迷的刘顺发,两步冲到窗户边——窗扇已经被他砸烂了。
他把刘顺发往窗外一推,自己也随即翻身跳出,双脚落地就势一滚,卸去力量,同时没忘把刘顺发那瘫软的身体拖到墙根下。
就在他跳出窗户落地的刹那,西厢房的门被从里面猛地拉开了!
一个只穿着汗衫和单裤的汉子冲了出来,手里拎着一把王八盒子,睡眼惺忪地望向传来动静的东厢房方向。
这家伙显然是在西厢房守夜的另一名暗哨或者护卫,可能也轮换睡觉,被刚才的动静惊醒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院子里多了两个人,其中一人刚砸窗跳出,还挟持着一个人!
虽然光线昏暗看不清细节,但这突如其来的情景足以让他明白出事了!
“操!”那汉子骂了一句,几乎是本能地抬起手里的王八盒子,就要朝周近东的方向开枪!
周近东正处在刚刚落地、半蹲未稳的状态,又要兼顾手上瘫软的刘顺发。
看到对方抬枪,他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右手握住的三八式步枪几乎是凭着一股下意识的反应,枪口上扬,指向对方!
他甚至没时间瞄准,完全是凭着多年的战斗经验和感觉,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打破了后院的死寂,也彻底撕碎了这深夜西街的宁静!
子弹擦着那汉子的头皮飞过,打在后面的土墙上,溅起一片烟尘。
那汉子吓得魂飞魄散,本来就没怎么瞄准的枪口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歪了一下。
但他到底是金万福手下的悍匪,凶性被枪声一下子激发出来,惊惧过后是恶向胆边生,他不退反进,再次朝周近东的方向扣动扳机!
王八盒子连发的声音响了。
那汉子手里的枪口跳动,子弹砰砰砰地打过来,但在昏暗的夜色和匆忙中失了准头,打在周近东身前的窗台上和泥土地上,噗噗作响,溅起泥土和碎砖屑。
周近东在枪响的瞬间,已经拖着昏迷的刘顺发翻滚到东厢房的墙根下,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棉袄被撕开一道口子,火辣辣地疼。
他来不及检查伤口,抬手就是一枪还击!
用的是刚才解决暗哨缴获的驳壳枪,他快速翻上院墙落地的瞬间已经换了枪。
驳壳枪的枪口在黑暗中爆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这一次他有了准备,枪口刚抬起时就压低了半分。
子弹砰的一声打在汉子脚边的泥地上,迸溅起的碎石打在他小腿上。
汉子怪叫一声,身体下意识向后一缩。
趁这空档,周近东大声吼道:“王泉!手雷!扔!”
屋里的王泉听到喊声,没有丝毫尤豫,立刻从怀里掏出周近东之前给他的那颗手雷,拔掉保险销,没有立刻扔——他知道日式手雷需要磕一下激发引信延迟——而是朝门框上猛地一磕,随即用力朝着西厢房门的方向掷了过去!
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
那汉子刚从差点被爆头的惊吓中稍微回神,眼角馀光瞥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飞来,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向旁边猛扑出去!
“卧倒!”他甚至还有空朝西厢房里喊了一声。
手雷砸在西厢房门前的泥地上,骨碌碌滚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