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级的命令呢?”周近东看向通信兵。
通信兵抹了把脸上的汗,努力站直:“报告队长,命令是‘县大队相机处置,务必保住群众粮食,打击敌人嚣张气焰’。
团部说,鬼子驻朔县的大队最近有换防迹象,抽不出太多兵力支持咱们,只能靠咱们自己顶住。
吴团长说,让咱们放开手脚打,打疼了这群二鬼子,他给咱们请功!”
“相机处置……”周近东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这意味着没有固定的打法,怎么打,在哪打,打成什么样,全看他的判断。
他转身快步走回队部屋里,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上刚才看的位置——“紫峰沟”。
“他们走的路线,十有八九是官道转紫峰沟这条近路,目标是高家堡、柳树庄这一片产粮区。抢了粮食,如果要运回朔县,紫峰沟也是必经之地。”
“打他狗日的埋伏!”赵老四一拍大腿,“在沟里干他!”
王远沉吟着:“八百多人,装备应该不差。冯老六能混成团长,不是草包。咱们县大队现在满打满算一千出头,能立刻拉出去的战斗人员,也就……三个中队,六百多人。硬碰硬,咱们就算能打赢,伤亡也不会小。”
周近东没立刻说话,他盯着地图上那条狭长的沟壑,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
敌我兵力对比,武器弹药,地形优劣,敌人可能的反应……一条条信息像算盘珠子在他心里拨动。
“六百对八百,地形占优,可以打。”他最终开口,声音沉稳,“冯老六急着抢粮回去交差,队伍不会太谨慎,这是咱们的机会。紫峰沟地势险,两头一堵,中间就是口袋。咱们不求全歼,但要打疼他,打散他,把抢走的粮食夺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王远、赵老四、王泉:“远哥,你带四中队、五中队留守东寨镇,加强警戒,防备金万福或者其他方向的敌人趁机捣乱。另外,组织镇里和周边村子的老乡,做好随时转移的准备,尤其是粮食,能藏的先藏起来。”
王远点头:“家里你放心,交给我。”
“张大哥!”周近东看向张放。
“到!”张放挺起胸膛。
“你的一中队,挑枪法好的,手脚麻利的战士,组成四个侦察小组,骑上最快的马,现在就出发。给我盯死这股伪军,搞清楚他们的具体行进路线、队形、装备配置,特别是重火力点在哪儿。记住,不要接火,看清楚就跑,把消息送回来。”
“明白!”张放转身就跑出院子,扯着嗓子喊一中队几个名字。
“王泉!”
“在!”
“通知二中队、三中队集合。检查武器弹药,特别是机枪和迫击炮,炮弹和子弹能带多少带多少。每人携带三天的干粮。半小时后,全体在老君庙后山集合,准备出发。”
“是!”王泉也跑了出去。
周近东看向王远:“远哥,动员的话你来说。我去拿东西。”
他走进里屋,从墙上摘下自己的驳壳枪,仔细检查了一遍,又压满两个弹匣塞进腰间的皮弹盒。
想了想,又把那支从鬼子手里缴获的狙击枪拿了出来,用布仔细擦了擦枪身和镜头。
这枪射程远,精度高,打埋伏的时候用得着。
院子里很快响起急促的哨子声和杂沓的脚步声。
战士们从训练场、营房各处奔跑过来,脸上的汗水还没干。
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武器碰撞的金属轻响。
王远已经站在院子中间的高处,看着迅速集结的队伍。
三个中队,六百多号人,排成了不太整齐但鸦雀无声的方阵。
衣服依旧五花八门,有的穿着灰军装,有的穿着缴获的鬼子黄皮,还有的穿着自家染的粗布黑袄,但手里的家伙都擦得锃亮,剌刀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光。
“同志们!”王远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朔县的二鬼子,冯老六,带了一个团八百多人,闯进咱们宁武,抢咱们父老乡亲的救命粮!高家堡、柳树庄那边,已经有老乡流血了!上级命令我们,打掉这股敌人,把粮食夺回来!”
底下响起一片压低了的嗡嗡声,战士们的胸膛起伏着。
“这一仗,是咱们县大队成立以后,第一次独立面对成建制的敌人。敌人比咱们人多,但咱们占着理,占着地利!周队长已经带队先去了,这一仗怎么打,听他指挥!
我就一句话:咱们县大队,不是从前那些各自为战的游击队了!咱们是正规军!
这一仗,要打出咱们正规军的气势,打出咱们宁武县大队的威风!保卫粮食,就是保卫咱们的根据地!有没有信心?”
“有!”六百多人齐声低吼,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狠劲。
“好!检查装备,准备出发!”
队伍再次行动起来,军官们低声催促着,战士们最后一次检查步枪的枪栓,手榴弹的拉环,子弹袋的搭扣。
伙夫班把蒸好的杂面窝头用布包好,塞进战士们的干粮袋。弹药手柄一箱箱子弹和手榴弹搬到骡子背上。
周近东从屋里走出来,背上步枪,腰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