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你居然敢违抗我的命令?”
国王理查猛地一拍墙垛,虚弱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恼怒,让周边的士兵齐齐一震。
他那原本因为常年操劳而苍白的面孔,此刻早已涨得通红,就连身子都气得微微颤斗。
“那是莉娜!是我们王国的圣女,是我们王国最后的希望!”
理查一双微微发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半跪在自己面前的亨利,又指了指城墙外那群正在浴血突进的队伍:“你是要看着她死在外面吗?亨利!”
国王的怒火,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学着他们将军的动作,都半跪了下去。
夜晚吹起的狂风,将国王理查破旧的王袍吹得猎猎作响。
城墙上数千道目光,齐齐聚集在国王与将军二人之间。
虽然这些士兵并未读过太多的书,但也知道如果此刻王国内让,那神赐之国可就真的全完了。
依旧单膝跪地的亨利将军,一身黑色铁甲衬托得他象是一座敦实的山坡。
他始终低垂着头颅,将姿态尽量放低,但他的声音沉稳有力,没有半分退让:“国王陛下,圣女的剑术由您一手教导,我早已在刚才,便已察觉队伍中那个穿锁甲的人,便是圣女。”
亨利缓缓地将头抬了起来,看向眼前这位从未对自己动怒过的国王。
然后一字一顿,将话语砸在了这位勤政爱民,深受百姓爱戴的国王心口:“国王陛下,违抗了您的命令,我死罪,但决不能打开城门!”
不待国王说话,亨利立马又说了起来:“第一,城外有数千头魔怪,而且有无其他埋伏尚且不知,一旦打开城门必被蜂拥而入,王都数万百姓必将全部遭殃。”
“第二,圣女身边的那几个怪异生物,来历不明,敌我不分,实力未知,贸然进城恐怕出现纰漏。”
“第三,王都士卒仅剩下两千三百老兵,圣骑士尽殁,主力军溃散,守城尚且勉强,出城迎战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一语说完的亨利,再次将脑袋低了下去,等待着国王的怒火。
他还有一句没有说出口,这么多年整个王国从上到下,早就被魔怪打懵了。
要让这些士兵出城反推一波,那真的是痴人说梦。
现在整个王都没钱又没粮,没人会为了所谓的圣女,选择将自己的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然后饿着肚皮去自杀式袭击。
毕竟这百年来,神灵早就消失了,圣女这个称呼,也早就失去了原来的神性,只代表着一丝微末的希望罢了。
所以让一群饿着肚皮,不知道身后事会如何的人,去为了一丝微末的希望拼命?
那不是逼着他们造反么!
人之常情在这时候,都是选择能苟就苟。
哪怕大家最后都得死,但自己也会想尽办法,死的靠后一点。
“唉————”
跪在地上的亨利,内心也是一阵叹息,他又何尝不想出城迎回圣女呢?
但他肩上的担子,却不允许他做出这样的行为,就连想都不能去想。
亨利的三条理由,每一个都象是一把刀子,将王国最痛的伤疤掀了起来。
周围的士兵,比任何人都清楚将军说的这些,都是血淋淋的事实。
百年动乱,国土沦陷,流民遍野,这座都城也早就是风中残烛。
能苦苦支撑到今日,全靠高墙深壕。
贸然开门,绝对是灭顶之灾。
国王理查被亨利堵的哑口无言,他胸口一阵剧烈起伏,一口浊气卡在喉咙间,上不去又下不来。
让一旁扶着他的卡洛,看的是胆战心惊,生害怕国王这一下没顺过来,立马宾天。
吓得他赶紧用手,轻轻拍抚着国王的后背,帮他顺气。
而时刻关注王都一切信息的国王理查,当然也知道亨利说的是实话。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开门的风险,也比任何人都知道王都此时的脆弱。
但是他完全无法眼睁睁地,看着圣女就这样死在城外,更加无法接受王国最后一点希望的星火,被魔怪彻底吞没。
“亨利————”
国王理查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象是无尽疲惫之中又带着一丝绝望之感,他看着跪在面前的将军:“你要我看着王国的圣女,死在我们的面前么?”
“国王陛下!圣女可以搏天命,但是王国不能赌!”
亨利猛地一下将脑袋重重磕在石砖上,发出了一阵沉闷的巨响:“我宁可负罪被陛下斩首,也绝不会冒险打开城门,去拿王都百姓的性命去赌!”
君臣对峙,一触即发。
一边是希望星火,一边是现实绝境。
整个城墙鸦雀无声,所有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动作大了脑袋直接搬家。
城墙上的士兵摒息凝神,城墙下的百姓探头探脑,所有人都在等待一个决定未来的结果。
城外,魔怪的嘶吼震天,兵器的碰撞刺耳。
国王理查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深呼吸再次睁开时,所有的愤怒和焦急,在这一刻都化为了决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