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跑吗?”闻修杰踱步走进灵堂,反手将窗户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
“你一个弱女子可跑不出族规森严的裴家,我是特地来救你的?”
他的话语关怀,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
沉琼琚一步步后退,直到后背抵住冰冷的灵柩,退无可退。
“你想干什么?”她戒备地盯着他,身体微微发抖。
“我想干什么,你不是很清楚吗?”闻修杰逼近她,伸出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
沉琼琚猛地偏头躲开。
闻修杰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阴冷,“别给脸不要脸。你以为你现在还有选择的馀地?明日你就要被沉塘了。”
看着沉琼琚素白的小脸,他语气突然放缓,“本千户今夜冒险前来,是给你一条活路。”
他收回手,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衣袖,“裴知晁通敌叛国,罪证确凿。但我还缺一份证词,一份他亲近之人的证词。”
“只要你乖乖画押,指证他,我不仅能保你安然无恙,还能让你进我闻府享受荣华富贵。”
通敌叛国……
上一世,她就是信了他的鬼话,去画了押。
裴知晁到死都没有认罪,他被折磨得不成人形,最终连一具完整的尸身都没有留下。
而她,却用他的名节,换来了自己的苟活。
“我若是不呢?”沉琼琚抬起头,直视着他,一字一顿地问。
她的反应,让闻修杰有些意外。
他眯起眼,“不?”
“你可要想清楚。裴家现在只剩下老弱妇孺,还有一个病弱的读书人。你若是不从,我就只好把他们全都请进大牢里坐坐了。”
他俯身,凑到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
“尤其是你那个小叔子裴知晦,听说他的一手文章写得极好,还想走科举这条路?”
“你说,如果我废了他写字的手,他这辈子还有什么指望?”
就是这句话!
上一世,就是因为这句话,沉琼琚妥协了。
丈夫已死,而她必须保下他最疼爱的弟弟。
没想到这一步妥协亲手将自己推入了深渊,也让裴知晦推走向疯魔。
然而此刻,就在极度的愤怒与寒意中,沉琼琚眼角的馀光,忽然瞥见了闻修杰身后那扇紧闭的窗户。
粗糙的白色窗纸外,竟然有一点极其微弱的、摇晃的昏黄光晕。
那不是月光,月光不会那般暖黄,也不会停在那个高度。
象是……有人提着一盏小小的风灯无声地站在窗外。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裴知晦。
他刚才离开,或许根本就没走远又或许他察觉了异常,去而复返。
“闻修杰,”她看着眼前这张虚伪的脸忽然笑了,那笑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格外凄凉,“你死了这条心吧。”
沉琼琚提高了音量,“即便我被沉塘,化作水鬼,我也不会帮你做伪证!”
“我夫君光明磊落,你休想给他泼上一点脏水!”
闻修杰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向柔弱没有主见的女人,竟敢如此忤逆他。
“好,很好。”他怒极反笑,“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我倒要看看,你的骨头有多硬!”
他说着,便伸手来抓沉琼琚的衣襟。
“你滚开!”
沉琼琚激烈的反抗,在闻修杰抓住她手臂的瞬间,她低下头,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咬住了他的手背!
“啊!”
闻修杰吃痛,惨叫一声,猛地将她甩开。
沉琼琚被他巨大的力道甩得撞在供桌上,后背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她在心里却喊:裴知晦这死小子,快进来救她啊。
就算外面不是裴知晦,也都是裴家人,难道要眼看着她被外人侮辱?
“贱人!你敢咬我!”闻修杰看着手背上见血的牙印,勃然大怒。
他失去了所有的耐心,铁臂钳制住她的肩膀,“既然你不肯乖乖听话,那我就把你拖去画押。”
“还治不了你了?”他捡起地上的麻绳狠狠勒紧她的手腕。”
绝望再次笼罩下来。
沉琼琚的手腕被束缚,她全力挣扎著,却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
挣扎中,她的孝衣被撕开,露出了雪白的肩头。
沉琼琚的心彻底凉了下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
就在闻修杰的手即将触碰到她胸前时,门外,突然响起一丝急切的呼唤。
“嫂嫂?”
是裴知晦!
闻修杰的动作猛地一顿,咒骂了一声,脸上闪过一丝慌乱。
他不能在这里被人发现。
他恶狠狠地瞪了沉琼琚一眼,迅速瞥了一眼祠堂的窗户,毫不尤豫地翻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几乎是同时,祠堂的门被“砰”的一声推开。
瘦高的少年身影,带着一身夜风的寒气,猛地冲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