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琼琚心头一跳。
琼华阁的封条,还不知道有没有解开。这个时候来报信,绝不是什么鸡毛蒜皮的小事。
她回头看了一眼裴知晦。
那人如今正半阖着眼,似乎精力不济,并未注意这边的动静。
“知道了,我这就去。”
沉琼琚随手抓起一件厚披风裹在身上,掩好门,快步走了出去。
寒风凛冽,吹得廊下的灯笼乱晃。
刚跨过垂花门,沉松便“扑通”一声跪在了雪地里。
沉松此刻满脸是泪,衣裳被扯破了好几处,额头上还带着磕破的血痕。
“琼琚姐……完了,全完了!”
沉琼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哭什么?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站起来说话。”
沉松哆哆嗦嗦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
“今天一大早,一群蒙面人冲进了沉家村的酒坊。他们不抢钱,也不伤人,拿着铁棍见东西就砸!”
“咱们新置办的那几套蒸馏器,全被砸成了废铁。还有发酵池……他们往池子里倒了黑狗血和石灰!”
沉琼琚身子晃了晃,指甲死死掐进掌心。
那是她耗费了无数心血才建起来的酿酒坊,是琼华阁的根基。
“还有……”沉松声音不忿,“咱们封存在地窖里的那几十坛‘醉惊鸿’,也被砸了个稀巴烂。”
名字虽然叫醉惊鸿,但实际上是二十年份以上的靖边春,以浓郁醇香而得名。
轰——
沉琼琚脑子里炸开一道惊雷。
别的也就罢了,那“醉惊鸿”,可是裴知晦昨日当众拿出来的挡箭牌,是赵小侯爷点名要送进宫给贵妃娘娘贺寿的贡酒!
贡酒被毁,这是欺君之罪,是要掉脑袋的。
“是不是闻修杰的人?”沉琼琚咬着牙,嘴里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没露脸,但看身手象是练家子。”沉松哭丧着脸,“小姐,离万寿节没剩多少日子了,咱们拿不出酒,这可怎么办啊?”
怎么办?
沉琼琚看着漫天飞雪,只觉得浑身发冷。
若是让裴知晦知道,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怕是要急火攻心。昨日那毒刚解,大夫说了不能动怒,不能操劳。
这祸事,是冲着沉家来的,也是冲着她来的。
不能再把他拖下水了。
“封锁消息。”
沉琼琚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决绝的冷意。
“酒坊的事,一个字都不许传进别人的耳朵里,尤其是父亲和裴家人。违令者,乱棍打死。”
沉松一愣:“可是姐,这事儿太大了,您一个人……”
“我说了,封口。”
沉琼琚打断他,声音冷硬如铁,“把地窖清理干净,剩下的事,我来想办法。”
打发了沉松,沉琼琚在风口站了许久。
直到脸上的表情重新变得平淡无波,身上的寒气也散得差不多了,她才转身往回走。
回到卧房时,老大夫正在给裴知晦诊脉。
老大夫气急败坏,“就一夜你都能把伤口崩开,你知不知道你这伤有多重?”
裴知晦靠在大迎枕上,衣襟半敞,露出的胸膛上缠满了渗血的纱布。
听到脚步声,他撩起眼皮,目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转了一圈。
“去哪了?”
他问得漫不经心,眼神却有些深沉。
“去厨房看了看药。”沉琼琚面不改色地撒谎,“顺便让人给你熬了点补血的红枣粥。”
她走过去,从桌上端起那碗黑漆漆的汤药,用勺子搅了搅,吹散上面的热气。
裴知晦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眸子清澈,却藏着事。
他太熟悉这种眼神了。
梦里的嫂嫂,每当她想要隐瞒什么,就是这副样子。
“嫂嫂。”
裴知晦突然开口,声音低哑,“若是遇到了难处,记得告诉我。”
沉琼琚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将勺子递到他嘴边。
“能有什么难处?不过是些生意上的琐事。”她笑了笑,语气轻快,“小叔先把药喝了,身子养好了,才是对我最大的帮忙。”
裴知晦看着那勺黑褐色的药汁,没有张嘴。
他当然知道发生了什么。
裴安早在沉松进门的那一刻,就已经把消息递进来了。
酒坊被砸,贡酒被毁。
半晌,裴知晦就着沉琼琚的手,一口一口将那碗药喝了个干净。
末了,沉琼琚拿帕子给他擦拭嘴角。
裴知晦却突然抬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挣脱的坚决。拇指指腹在她手腕内侧那块细腻的皮肤上缓缓摩挲,一下,又一下。
带着某种令人心惊的狎昵。
“嫂嫂。”
他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种古怪的粘稠感,“昨夜,我做了个梦。”
沉琼琚想抽回手,没抽动。
她皱了皱眉:“发着高烧,做梦是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