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杏脸上诧异,只能流着泪磕头谢恩。
处理完春杏,沉琼琚并未坐回去。
她站在祠堂中央,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张脸。
那些脸上,有敬畏,有感激,也有对未来的徨恐。
酒坊被毁的事瞒不住,大家都知道东家遭了难,都在担心这好日子是不是又要到头了。
“我知道,大家都在担心酒坊还能不能开下去。”
沉琼琚的声音清淅有力,“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只要我沉琼琚还有一口气在,沉家酒坊就倒不了!琼华阁的招牌就砸不了!”
“不仅如此,我还要做得更大,更好!”
她从袖中掏出两张一百的银票。
“三叔公。”沉琼琚将银票递过去。
三叔公手一抖,差点没接住:“琼琚,这……这是?”
“这钱是今年上交宗族扶幼年济贫的,”沉琼琚朗声道,“这些钱足够在祠堂边上,修两间大瓦房,请个教书先生,开个学堂!”
“学堂?!”
就象是一滴水进了油锅,人群瞬间炸开了。
在这个时代,读书是极其昂贵且奢侈的事。村里的孩子,能认得自个儿名字就算不错了,哪里敢想上学堂?
“凡是沉家村的孩子,无论男女,只要到了岁数,都可以免费来读书!”
沉琼琚的话还在继续,每一句都象重锤一样砸在众人的心坎上。
“咱们不求考状元当大官,但至少要识字,要会算帐!”
“凡是学得好的,以后不用下地刨食,直接进酒坊当管事!或者去城里的琼华阁当帐房、当掌柜!”
“我沉琼琚给你们这个机会,让你们的孩子,以后都能挺直了腰杆做人!”
短暂的死寂之后。
三叔公手里捏着银票,老泪纵横。
“琼琚啊……你这是……你这是给咱们沉家村,开了天眼啊!”
紧接着,一片片的人跪倒在地。
那些平日里只会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汉子们,此刻是真心感激。
给钱,那是救急。给书读,那是改命!
这是要断了他们世世代代的穷根啊!
“谢东家大恩!”
“东家万岁!”
震耳欲聋的呼喊声,几乎要掀翻祠堂的屋顶。
在这漫天的风雪中,在这破旧的祠堂里,沉琼琚用一百两银子,换来了沉家村几代人的死心塌地。
从此以后,这沉家村,就是一块泼不进水的铁板。
裴知晦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他看着那个站在人群中央,身姿单薄却仿佛在发光的女子。
那一刻,他眼底的阴郁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狂热的痴迷。
这就是嫂嫂,有手段,有魄力,更有那种能温暖人心的力量。
五日后,乌县码头。
风雪初歇,江面上雾气昭昭。
一艘挂着“赵”字旗号的大船,静静地停泊在岸边。
船身巨大,吃水极深,显然装满了货物。
沉怀峰带着沉松,指挥着伙计们将最后一批物资搬上船。
“都小心着点!那几坛子是酒曲引子,千万别磕了碰了!”沉怀峰嗓门洪亮,虽然这几日累得够呛,但一想到女儿那番豪言壮语,他又觉得自己浑身是劲儿。
码头上,沉琼琚裹着厚厚的斗篷,正与三叔公话别。
“三叔公,村里的事就拜托您了。”沉琼琚叮嘱道,“学堂的事要抓紧,房子先修起来,先生我已经托人去请了。”
“放心!放心!”三叔公拍着胸脯,“只要老头子还有一口气,一定给你看好家!谁要是敢来捣乱,全村人拿锄头把他轰出去!”
不远处,裴知晦站在马车旁,赵祁艳正围着他转圈。
“我说裴二郎,你这身子骨能行吗?”赵祁艳一脸嫌弃,“这水路虽然平稳,但江上湿气重。别到时候到了京城,爷还得给你收尸。”
裴知晦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小侯爷若是闲得慌,不如去船舱里数数银子。毕竟这次若是输了,小侯爷可就真的要血本无归了。”
“呸呸呸!乌鸦嘴!”赵祁艳气得跳脚,“爷的银子多得是,倒是你,别拖累了沉掌柜!”
“这就不劳小侯爷费心了。”
裴知晦不想理他,转身看向沉琼琚。
恰好沉琼琚也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寒风仿佛都温柔了几分。
沉琼琚辞别了三叔公,快步走过来。
“都安排好了?”裴知晦自然地伸出手,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
动作亲昵,却又透着一股子宣示主权的意味。
赵祁艳在一旁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恩,都妥当了。”沉琼琚没躲,只是低声问,“你的药都带齐了吗?船上不比家里,若是……”
“带了。”裴知晦打断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有嫂嫂在,我死不了。”有嫂嫂在,我死不了。”
“呸!出发前别说那个字!”沉琼琚瞪了他一眼,转身看向那艘巨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