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裴安站在廊下,恭敬地禀报:“夫人,二爷传话回来,说今日兵部有晚宴,为即将班师回朝的傅将军接风洗尘,他脱不开身,让您早些歇息。”
沈琼琚应了一声,让裴安退下。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初冬的雪已经停了,院子里的蜡梅开得正艳。空气中弥漫着清冷的暗香。
北境的仗打完了,傅川昂和杜蘅娘要回来了。
沈琼琚拢了拢肩上的披风终于能见到蘅娘了。
夜幕降临。
皇宫宫宴,灯火通明。
晚宴设在御花园,几位内阁大臣和兵部的要员围坐一桌,推杯换盏,气氛热烈。
裴知晦穿着一身常服,坐在末座。他手里端着个茶盏,偶尔抿一口,对旁人的敬酒一概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拒。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时不时低咳两声,一副病骨支离的模样。
坐在主位上的兵部尚书红光满面,端着酒杯站起身。
“诸位同僚,北境大捷,扬我国威!傅将军劳苦功高,来日必受重赏!”
众人纷纷附和,举杯痛饮。
“尚书大人。”一名郎中放下酒杯,压低声音说道,“听说这次大捷,除了傅将军死战,还有一支神秘的神箭手队伍立了首功。那位带队的银面将军,已经被皇上破格提拔为兵器司副司长了。”
兵部尚书摸了摸胡须,眼神微闪:“此事本官也有所耳闻。这支队伍来历神秘,皇上对他们极其看重。兵器司那个位置,可是个肥差啊。”
裴知晦把玩着手里的茶盏,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情绪。
“裴大人。”兵部尚书突然转头看向他,“北镇抚司耳目遍布天下,不知对这位银面将军,可有什么了解?”
花厅内的气氛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裴知晦身上。
裴知晦放下茶盏,抬起头,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
“尚书大人说笑了。北镇抚司只查贪官污吏,不查军中将领。这位银面将军既然是皇上钦点的人,自然有他的过人之处。下官又怎敢妄加揣测?”
他咳了两声,拿出一块雪白的帕子捂住嘴。
“不过,下官倒是听说,这位银面将军手里拿的,是当年裴家研制的连发神弩。”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兵部尚书脸色大变,手里的酒杯险些没端稳。
当年裴家因神弩图纸获罪,满门抄斩流放。如今神弩重现战场,还立下大功。这背后的水,深得让人胆寒。
裴知晦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慢条斯理地将帕子收回袖中,站起身,拱手行礼。
“诸位大人慢用,下官身体不适,就先告辞了。”
他转身走出花厅,步入寒风中。
裴安牵着马候在皇宫外,见他出来,赶紧递上手炉。
“主子,回府吗?”
裴知晦翻身上马,将手炉塞进怀里。
“回府。去看看夫人睡了没。”
马蹄声碎,敲击在青石板上。
裴知晦抬头看了一眼夜空。一轮残月挂在树梢,清冷孤寂。
傅将军府。
杜蘅娘坐在炭盆边,手里拿着半个苹果,一动不动。
她盯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里反反复复全是在回京路上看到的那个银面人。那人端着神弩的姿态,骑在马背上微微前倾的弧度,无一不透着一种熟悉到骨子里的印记。
门轴转动,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傅川昂迈步进屋,反手合上木门。他走到木架前,卸下沉重的肩甲,铁片碰撞,哐当乱响。
“那个戴银面具的副司长,到底是谁?”杜蘅娘没有回头,单刀直入。
傅川昂解衣带的手停在半空,背对着她,解扣子的动作慢了半拍。他转过身,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茶灌进喉咙:“兵器司的人,皇上钦点,我哪清楚底细。”
杜蘅娘把手里的半个苹果搁在桌沿,站起身,几步走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粗糙的布料勒紧了傅川昂的脖子,迫使他低下头。
“别拿什么兵器司的神秘高人糊弄我。”杜蘅娘直视他的眼睛,语速极快,“那身形,那背影,还有拿弩的手势,跟裴家老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你当我是瞎子?”
傅川昂偏过头,避开她的视线:“世上身形相似之人多了去。你怀着身孕,眼花看错实属寻常。”
“傅川昂!”杜蘅娘拔高音量,揪住衣领的手背上青筋凸起,“你瞒不了我。那人手背上的青筋走向,在手腕处有一个微小的分叉。我今天在车厢里看得清清楚楚。那是裴家人的特征!”
傅川昂叹气,伸出布满老茧的手掌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按在旁边的太师椅上。他凑近她耳边,压低嗓音,吐出一个名字。
“他是裴知晁。”
杜蘅娘搁在桌沿的半个苹果滚落下来,砸在青砖地面上,滚到炭盆边,沾了一层灰。
“裴知晁?”她失声惊呼,被傅川昂捂着嘴,声音闷在掌心,变成含混不清的呜咽。
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