砺的石头。
这个问题,问得没头没尾。
裴知晦看着他,没有回答,只是反问:“你能让我活?”
“能。”鬼手张点头,“但要看你想怎么活。”
他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瓷瓶,倒出一粒黑色的药丸。
“吃下它,能保你再活十年。十年里,你和常人无异,可以处理朝政,可以领兵打仗。但十年之后,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他又拿出另一个瓷瓶,倒出一粒赤红色的药丸。
“吃下它,你这辈子都将是个废人。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每日靠汤药续命,风一吹就倒。但,只要按时服药,小心调养,活到七八十岁,不成问题。”
他将两粒药丸,放在裴知晦的掌心。
“黑色的,是权倾天下的十年。红色的,是苟延残喘的一生。”
“选吧。”
这哪里是选药,这分明是在选命。
沉琼琚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她下意识地看向裴知晦。以她对这个男人的了解,他会毫不尤豫地选择那颗黑色的药丸。
他这样骄傲,这样偏执,怎么可能忍受自己成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废人?
裴安也紧张地握紧了腰间的刀柄,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
裴知晦看都没看那颗黑色的药丸。
他只是抬起头,目光越过鬼手张,望向站在不远处的沉琼琚。
他的眼神,温柔得象一汪春水。
然后,他拿起那颗赤红色的药丸,没有任何尤豫,送进了嘴里。
“我选她。”他看着沉琼三百六十度,声音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淅。
他没有说“我选活”,也没有说“我选苟延残喘”。
他说,我选她。
沉琼琚的眼泪,毫无预兆地砸落下来。
鬼手张愣住了。
他行医多年,见过无数王侯将相,见过无数英雄豪杰。
在生与死、权与命的决择面前,他们无一例外地选择了前者。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会为了一个女人,放弃唾手可得的十年江山。
“有趣。”鬼手张突然笑了,收起那颗黑色的药丸,“看来,你这条命,我救对了。”
他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整套金针。
“从今天起,每日午时,行针一次。七七四十九天后,可下床。一年后,可如常人行走。但切记,不可再动心神,不可再劳累过度。”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哭成泪人的沉琼琚,又补充了一句。
“也别太高兴。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六欲,皆是刮骨钢刀。想让他多活几年,就让他做个无心之人。”
说完,他不再理会众人,专心致志地开始施针。
门外,雪停了。
一缕久违的阳光,穿透云层,照进屋内,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裴知晦的身体依旧冰冷,但沉琼琚却觉得,这是她这辈子,遇到的最温暖的冬天。
她不知道,裴知晦选择的,究竟是怎样的一条路。
但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会陪着他,一起走下去。
然而,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裴知晦的身体日渐好转之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这日,沉琼琚正陪着裴知晦在院子里晒太阳。
他坐在轮椅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狐裘,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呼吸已经平稳了许多。
念安和阿虎在院子里追逐打闹,咯咯的笑声象银铃一样。
一切都显得那么岁月静好。
三日后。
裴府发出一道手令。盖着首辅大印。
首辅大人感念江南水患初平,体察民情,将携家眷南下巡视。朝中一应政务,暂交由新任中书侍郎林清源代理。
消息传出,京城官场沸腾。
吏部尚书旧宅。密室。
碳盆烧得极旺。几个绯袍官员围坐。
“裴知晦这是要跑。”一个官员压低声音,手指叩击桌面,“他交出军权,政务扔给林清源那个六品翰林,自己带老婆孩子去江南。这是病入膏肓,镇不住场子了。”
“林清源算什么东西?连跳三级做中书侍郎,凭什么服众?”另一人冷笑,“裴知晦这是病急乱投医。”
坐在主位的老者眯起眼睛。“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手里还有镇北军兵符。”
“镇北军主力在北境。京郊那点人,能护他一辈子?江南可是咱们的地盘。”
各方势力心思各异。
有人认定裴知晦命不久矣,权力即将旁落,准备趁机瓜分朝堂利益。
有人觉得这是裴知晦以退为进,准备在江南掀起新一轮的清洗。
信息差带来巨大误判。京城暗流,比寿王谋逆时更汹涌。
金銮殿上。
新帝坐在龙椅上,身形单薄。
林清源站在百官之首。他穿着绯色官服,身形笔挺。
“林大人。”一个言官出列,“首辅大人南下,江南盐政的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