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姆看了他一眼，唇角那抹淡弧度又深了些。“那不是很好吗。”
“好。特别好。”埃德蒙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来。“汤姆。”
“嗯。”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汤姆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你站在场边的时候，表情不太对。”
汤姆没说话。他们继续往前走。剑河上的风大了，把柳枝吹得斜过来，拂过埃德蒙的肩膀。他抬手拨开，手指碰到那些嫩绿的芽，软软的，凉凉的。
“你有很多朋友。”汤姆忽然说。
“嗯。”
“他们都很喜欢你。”
“嗯。”
“那个帕特里克，每次看到你都很热情。”
埃德蒙停下来，看着汤姆。汤姆也停下来，站在他面前。春日下午的阳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石板路上交叠在一起。
“你不高兴了。”埃德蒙语气笃定。
汤姆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不是不高兴。”他说，“是——”
他停住了，像是在找一个准确的词。
“是什么？”
“是……”汤姆斟酌着，“你打球的时候，很多人看你。不只是帕特里克。还有别人。他们看你的时候，眼神——”
他没有说完，埃德蒙却已经懂了。他微微低头，恰好能看清汤姆纤长的睫毛，与眼角那道极淡的纹路。
“你吃醋了。”他说。
汤姆别过脸。“没有。”
“有。”
“没有。”
“有。”埃德蒙轻笑。里德尔，你吃醋了。”
汤姆没说话。他的耳尖红了。
埃德蒙看着他，心里软成一团。他把球拍包从肩上拿下来，放在路边的长椅上，然后走到汤姆面前。他们站在剑河边的柳树下，隔着半步。不远，也不近。不会被路过的人过分留意，却足够触碰彼此的气息。
“汤姆。”他说，声音很轻。
“嗯。”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受欢迎？”
汤姆的眉头微蹙。“什么？”
“上次学术交流会，古典学系那个年会。你记得吗？”
“记得。”
“你站在报告厅门口跟人说话，周围围了一圈人。有剑桥的教授，有伦敦来的学者，有几个出版社的编辑，还有几个学生。”
埃德蒙望着他，语气认真，“我站在人群外面，想挤进去找你，挤了三次都没挤进去。”
汤姆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后来我放弃了，就站在外面等你。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你一直没出来。后来是威尔逊过来找我，问我站在那儿干什么，我说等人。他说等谁，我说等里德尔先生。他看了我一眼，你知道威尔逊那个人，什么心思都写在脸上，他说‘哦，里德尔先生啊，他今天很受欢迎’。”
埃德蒙停了一下，看着汤姆的眼睛。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想什么？”
“我在想，这个人真讨厌。长成这样，说成这样，站在那里就让人移不开眼睛。然后我在想，这么多人围着他，他会不会注意到我不在了？会不会找我？后来你出来了，看到我站在外面，走过来问我怎么不进去。我说里面人多，挤不进去。你说‘那你下次早点来’。”
汤姆手指蜷缩了一下。
“早点来。”埃德蒙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你知不知道，我每次去古典学系找你，都提前十分钟到。就是为了在你下课之前到，不然你的学生会把你的办公室门口堵满。”
“没有那么夸张。”
“有。我问过了，你的课是古典学系最受欢迎的选修课。每学期选课的人都超额，系里不得不用抽签决定谁上谁不上。你上次那个关于柏拉图《会饮篇》的讲座，报告厅坐满了，后面还站了两排。我在最后一排站着听了一个半小时，脚都站麻了。”
汤姆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融化。
“你怎么没告诉我？”他问。
“告诉你什么？告诉你你很受欢迎？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课满。但我不知道——你在后面站着。”
“你站在台上，当然看不到最后一排。”
汤姆沉默片刻。“下次你告诉我。我让人给你留座位。”
埃德蒙笑了。“那更不行了。别人会问，为什么给泰勒留座位？他跟里德尔先生什么关系？”
汤姆没说话。
“所以我就站着。”埃德蒙说，“站了一个半小时，听你讲柏拉图。你讲到‘爱的阶梯’那段的时候，声音特别好听。我当时在想，这么多人听到你的声音，这么多人看到你的样子，这么多人——”
他停了一下，把后面的话咽回去了。
“这么多人怎么了？”汤姆问。
“没什么。”
“说。”
埃德蒙看着他。汤姆的神情格外认真，黑眸里带着一丝不依不饶，与平日克制冷静的模样截然不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