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提议要来襄阳,就是因为听行商提起过这只神雕的踪迹!”
那边黄蓉垫着脚尖贴近顾望舒耳边,樱唇带着软糯热气,小心翼翼问道。
三人牵着被蒙着眼睛的马儿,马身上还放着几条巨蟒的尸体,只有如此马儿才敢动弹。
刚才那神雕大胜众蛇后,也不知是不是见到顾望舒准备拔剑相助。
它竟然歪着脑袋,象是思考了一番,随后挥着翅膀让几人跟上。
顾望舒欣喜不已,这可比他想的还要顺利,他原想着找到异蛇就算没白跑一趟的,却没想到阴差阳错,竟真的见到神雕,还得了认可。
莫愁有些怕那怪蛇,正贴在顾望舒身边紧紧攥着他的手。
如此异蛇,想必是雕儿的口粮,他们不舍得丢弃,正好又有马儿,便干脆驮着带走了。
黄蓉本就眯了一会,又遇到这难得的雕蟒大战,如今精神奕奕。
她睫毛呼闪满眼兴致的盯着神雕,神雕像是感觉到少女的视线,不自在的扭了扭有些秃毛的屁股。
黄蓉瞧着更加有趣了,她也不再害怕神雕,嬉笑道:
“你说这雕儿是不是成了精?这般大的个子,比人还高,头顶还长着个血红肉瘤,走起路来大摇大摆的。”
“虽然有些秃毛…”神雕突然扭头,盯着黄蓉,她眼睛狡黠一转:“不过瞧这雕儿最后那几声长鸣,震得山谷都响了。好威风,真叫人喜欢!”
神雕连忙转头,翅膀微扇,似乎有些害羞。
它迈步继续领路,胸脯高高挺起,竟象是听懂了黄蓉在夸它。
黄蓉樱唇微张,满眼惊讶,这雕儿真能听懂哩!
于是她惊笑,小跑到神雕身边:
“雕儿雕儿,你要带我们去哪呀?是去你家做客吗?这些蛇我给你烤了吃怎么样,肯定比生着吃好吃!”
少女叽叽喳喳,雕儿也不恼,反而雕鸣悠悠轻声应和着。
顾望舒面色古怪,坏了!
神雕也不是小妖女一合之敌!
前行几里,山岭连绵,幽幽深谷,越走越是荒僻。
忽见远方月色下云气弥漫,云气中一峭壁耸立,后方隐隐有轰轰之声自谷底传来。
雕儿挥翅越过正前方藤蔓,映入三人眼前的是一个山洞,山洞四周荒芜,杂草丛生。
顾望舒目光凝定,剑魔故居!
三人把马儿系在洞口树下,神雕安静站立,随后悠悠轻鸣。
顾望舒点着蜡烛,三人跟着雕儿走近山洞,山洞其实甚浅,行不到三丈,已抵尽头。
洞中除了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之外更无别物,清寂到了极致。
黄蓉好奇地东走西望一番,随后有些失望:
“这就是雕儿的家啦?感觉象是很久没有人住在这了!”
她忽然瞧见洞角有一堆乱石高起,极似一个坟墓。她走过去,想着这应该就是教会雕儿听懂说话的主人了,这位主人竟然早已离世了。
这坟,说不得还是这神异雕儿垒的!
她回过神,凑巧一抬头,见前方洞壁上似乎写有字,连忙惊呼:
“顾望舒,莫愁姐姐,快来,这里有字!”
顾望舒轻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衫,久等了!
他迈步和李莫愁走过去,静立洞壁前,雕儿也不再鸣叫,似在思念什么。
他探手拂过洞壁上的青笞,果然现出三行字来。
字迹笔划甚细,入石极深,显是用极锋利的兵刃划成。
黄蓉借着烛光轻声研读,声音越念越是缥缈:
“纵横江湖三十馀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
“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
“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聊难堪也!”
“剑魔独孤求败!”
李莫愁盯着落款,似梦似幻地轻声呢喃。
顾望舒盯着剑痕,久久不能平复激荡心神。
前辈风采,恨吾不能见古人矣!
黄蓉又把那三行字从头到尾细细读过一遍。
她读到“杀尽仇寇,败尽英雄”时,眉梢微微一挑,读到“天下更无抗手”时,嘴角已有了笑意。
待黄蓉读到“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那笑意便再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黄蓉指着石壁,笑得眉眼弯弯:
“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天下英雄都叫这前辈打遍了,他倒无可奈何起来了哩。”
“这叫什么?这叫高处不胜寒,这叫独孤求败,求一个能打败自己的人都不可得。哎呀!真有趣,有趣极了!”
她笑着笑着,却又渐渐收了声。
月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那一行行入石三分的字迹上,她高举素手,指尖轻轻抚过那道道刻痕。
“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她喃喃念着,“顾望舒,莫愁姐姐,你说前辈究竟是杀了多少仇人,打败了多少英雄,才能说出天下更无抗手这句话?”
无人回话,山洞幽寂,就象是这位前辈姓名一般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