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锋站在大雄宝殿的满地狼借之中，衣袍上的血点都已经连成了片。
他破一百零八罗汉棍阵，败达摩堂首座虚静，杀藏经阁首座虚怀！
从头到尾，没有用过半分毒术，没有动用蛤蟆功，甚至连十成功力都未曾催动。
只凭身法、拳法和掌法的相融，便将这千年古刹的威名生生踩在了脚下！
虚明禅师站在金佛边侧，双手合十，只是双目紧闭。
他是少林方丈，一身修为早已臻至当世一流。
可此刻面对身前凶狂的西毒，他嘴唇翕动了数次，竟然是没能说出一个字，更没能向前踏出半步。
他知道，自己上前也不过是多添一具尸骸罢了。
“少林武功？”
欧阳锋缓步上前，慢慢抬起了手掌，眼中没有一点悲泯，语气里满是嘲弄。
“徒惹老夫发笑！”
他掌风裹挟着无匹劲力，冷冷朝着虚明禅师头顶拍下！
便在此时，欧阳锋心头警兆猛然狂跳！
不是来自身前的虚明，而是整个大雄宝殿的气机——
都凝固了！
殿内弥漫的血腥气都仿佛已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攥住，竟是隐隐让他生出了被气机锁死的滞涩感！
“轰！”
重物裹挟着狂风从他身侧呼啸而过，劲气之烈，竟逼得他不得不收掌撤力，脚掌撑地一推，急掠侧身躲避开来。
只见火工头陀口中狂喷鲜血，擦着虚明禅师的身侧飞过，狠狠撞在金身佛象之上，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闷响。
偌大的金身佛象，竟是连着整石底座，被生生朝后撞退了三寸，地砖崩裂四散。
“来迟一步。”
一道清朗带着漠然的声音响起。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低语，又仿佛裹挟着千里战场的风沙从天外遥遥传来。
欧阳锋眼神骤然一厉，猛地转头望向殿门。
只见一道血色人影，正缓步踏入了殿中。
他披散着满头长发，乌发发丝被干涸的黑红血渍粘在额角和颈侧，一身青衫早已被南北千里奔袭的鲜血浸透，红得发紫。
下摆还在不断地往下滴着血珠，落在石板上，砸出了点点连绵的血痕。
从襄阳到少室山，他一人一剑，一路的尸山血海，周身竟是萦绕着一层若有若无的血雾。
那是与先天一炁交融蒸腾而起的杀伐之气。
随着青年的脚步愈发近了，一股森然气息扑面而来，让人骨髓发冷，连呼吸都要停滞下来。
可偏偏，与这满身渗人血污形成极致反差的，是他那双眸子。
净得惊人。
那双眸子像终南山巅不染尘埃的寒潭，空明却又朗然。
眸中不见千里厮杀后的癫狂，不见暴戾之气，只有满满的澄澈与定静。
他一步踏出便是数丈之地，足尖落于石板上无声无息，仿佛不是踏在坚硬的砖石之上，而是踏在清风中。
明明就站在那里，你看得清清楚楚，却又觉得他无处不在，如同这方天地便是他一般。
似是九天流云，无迹可寻。
顾望舒垂眸扫了一眼筋骨断裂，正在佛象下趴地哀嚎的火工头陀，眉头微微皱起，那双澄澈的眸子不起一点波澜。
“黑玉断续膏，还有没有？”
火工头陀握着折断的手臂，满脸惊恐，浑身害怕的发抖。
他方才还在殿外惊疑欧阳锋的武功和残忍，只觉眼前突然一花，一道血红人影便已站在他身边。
他本能地倾尽功力一掌拍过去。
下一刹那却觉得自己千锤百炼的手掌，象是拍在了万载玄铁之上，劲力随着一股沛然的反震劲气倒灌而回。
当场便震断了他整条臂膀，随后自己眼前一花，整个人便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
他甚至没看清对方是怎么出手的！
此刻见顾望舒皱眉，他连忙扯着嗓子大喊：“有！有啊！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顾望舒闻言点了点头，血色大袖随意一挥。
一股劲力卷起火工头陀，嘭的一声，竟将他直直挂在了佛象伸出的手臂上。
火工头陀嘴里溢出鲜血，却半点都不敢再动，甚至连哀嚎都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欧阳锋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劲骤然蓬勃而起，鼓动衣袍掀起了滔天凶焰，随即却又瞬间收束于丹田。
莫名的压迫感，让周遭的空气开始疯狂扭曲，地面的碎石都微微震浮。
更让人惊骇的是，不过瞬息之间他的蛤蟆功竟已蓄力完成！
劲气内敛不发，却比外放之时更显骇人，随时可能暴起噬人。
可欧阳锋心中，却正在翻涌着惊涛骇浪。
眼前的顾望舒，与数月前在临安交手时，简直是判若两人！
那时的他虽功力深厚，却终究还有迹可循。
可今日，他周身气机与天地相融浑若天成，自己蓄满的蛤蟆功，竟找不到一点出手的破绽！
仿佛自己只要一动，便会被重重反噬！
顾望舒眉锋微微一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