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少数几个史弥远安插在禁军里的亲信,跟着便要拔刀往前冲去,却被身边的同袍暗暗拦住,进退不得。
殿角的偏席上,南北投诚来的江湖豪侠却瞬间炸了锅。
呛啷的拔剑声响成一片,震天的愤声高喊:“谁敢动顾真人!”
“史弥远你安的什么心!光天化日之下,敢在殿上构陷功臣!”
数十号人瞬间散开,想要围到顾望舒身侧,横刀挡剑要护住他。
可人群里,却有几个被史弥远许了好处的人买通的人跳了出来,此刻他们纷纷拔出刀剑,对着江湖同袍厉声喝骂:“奉旨拿人,谁敢抗旨!拦着便是同谋!”
几人挥刀就要往前冲,却被一个壮汉高喝一声,一棒子就扫了回来。
两边兵器相撞,本要同仇敌忾的江湖群豪,竟是自己先乱成了一团,先将斗了起来。
御座上的赵扩,被满殿刀光剑影惊得心口一闷,猛地捂着胸口剧烈咳嗽起来,扶着御榻,颤巍巍地想开口制止。
可他只是动了动嘴唇,史弥远已经转过身,快步走到了御榻前方,躬身挡住了他的视线,也挡住了官家和满殿人的对视目光。
史弥远的声音压得很低,听着满满都是躬敬,安抚道:“陛下宽心,还是龙体要紧,此人恐有刺驾之举,臣这是为陛下护驾,绝无差池。”
“陛下如今风疾未愈,切莫动了气,朝堂之事一切有臣在,定能保得陛下万全。”
赵扩看着他嘴唇轻颤,眼底一阵无力,他当了多年的皇帝却形如傀儡,满殿内侍朝臣大半都是史弥远的人。
他就算开口,又有谁会听?
最终,他只能眉间带着黯然地靠回御榻里,连一句阻拦的话都没能说出口。
史弥远见官家不敢作声,嘴角满意地勾起一抹冷笑,转过身对着还在迟疑的禁军厉声喝道:“还不动手?!”
“顾望舒谋逆刺驾,拿下者,升三级,赏万金!”
“敢抗命者,同罪论处!”
殿心的顾望舒身形跟跄,微微垂着眼,可他眼底却清清明明,把这满殿的忠奸闹剧,尽数看在了心里。
史弥远眉间带着喜悦,轻喝一声:“诸位听好!本朝昔日与金国构兵,全乃祸起韩侂胄妄开了边衅,是老夫当机立断,献上其首级,方才换得了嘉定和议,得以息兵安邦。”
“我宋廷忍辱改称伯侄,岁岁纳币,才保得了如今江南数年的安稳!”
“今日我大宋早已与蒙古暗结友好,相约共拒馀金。”
“可这顾望舒!不过一介布衣江湖狂徒,仗着一身邪功不守纲礼,私闯金地擅杀金廷贵胄,无端端挑起了南北国战军事的仇怨!”
他抬手指着顾望舒陈词慷慨,面色更是正气凛然:“他逞一己侠气,却坏了两国的盟约,导致如今蒙古铁骑压境,遣使问责。”
“今日只要献上顾望舒的首级,便可新订盟书,蒙古承诺永世不犯我大宋疆土!”
“取一人头颅便可熄刀兵战火,安我大宋万里江山!此乃为国忍辱,为社稷求和!”
“若留此人一日,铁骑南下,怕是即刻就要踏破江淮!”
史弥远这番说辞一出,殿内当即两极分化,喧喧然:
依附史弥远的党羽立刻附和高喊,拍手称其为国为公,殿上众多不明内情的文臣被这番复刻旧例的歪理唬住,一时默然不语;
可那些懂时局知内情的文武大臣,还有那群江湖豪侠,瞬间怒得目眦欲裂!
岳武穆如此,今日顾望舒也要如此?
今日史弥远又想拿忠义之人的头颅,再演一出屈膝辱国的肮脏买卖!
拿护国之人的命,填他私通求和蒙古,把持权位的贪念!
殿前大半禁军,更是紧握长刀,越发不肯动手。
御座上赵扩本就体弱多病,一听又要复刻献首求和的屈辱旧例,心口闷痛得喘不过气,却被史弥远死死挡着视线,低声安抚拿捏。
殿内氛围诡异,几个身着紫朱的老臣皱眉对视了几眼,却又瞧着史弥远垂下头哀叹了口气。
一中年武将见状紧咬牙关,眼见就要迈步上前,却被同袍按住了肩头。
“戏演得不错!”
“顾某却是从一位新朋友的手上也学到了些新把戏,让你们瞧瞧!”
听见这话语声,满殿喧闹声瞬间掐断了似的死静一片,殿内忽然间起了清风,那微风既起,又携着轻朗的笑声。
众人闻声死死瞧着顾望舒,就见他跟跄的脚步一定,周身忽然氤氲起了一片清荧,仿佛是白云绕身缓缓而动。
竟全不似俗世中人!
他先是张口呵出三尺青白的水汽,掌间轻轻一合,肉眼可见的阴阳二气在那掌心圆转不休,水汽转眼间就化作了冰片。
咔哒一声,碎冷轻脆,抬掌间漫天冰针随着他周身显现的气墙猛然一推。
生死符?不过阴阳造化的小手段罢了!
下一刻,史弥远就觉得自己手脚酸软,惊呼一声当即扑倒在地。
随即,噗通作响声不绝于耳,响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