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短短一刻钟时间,顾望舒立在风中环顾四周,身后曲雕阿兰的外围,上万铁骑已经整肃出了纵队。
顾望舒穷尽自力远眺,就连远达干数里外河对岸的地方,也已经有了轻骑兵的探马队伍。
每队探马哨骑之间相隔一箭之地,方便彼此能听见鸣镝声,似一张无形的网,把草原兜得严严实实。
身周是莽莽无边的冲击骑兵,甲叶在日头下亮得让人觉着晃眼,列成大鱼鳞阵,纵深极大。
军阵往草原深处绵延而去,竟是看不到尽头,这支队伍,只待一声令下,就要策马碾碎眼前的一切来敌。
大斡耳朵正前方,拱卫的部署象是一支巨大的三角形箭簇,最外围身披札甲的重骑兵象是最锋利的箭尖,正正指对向他。
两侧掩护的轻骑持弓半张,箭羽已经搭上了弦,随时准备射出遮天蔽日的箭雨。
只为一人,万骑待敌,气吞万里。
顾望舒喟叹一声,难以想象蒙古的二十万骑兵同出,如今这世界究竟还有什么国家能挡得住。
突然间,从那座威严金帐开始,密不透风的兵阵如同被一只无形大手缓缓拨开,让出中间一道笔直的信道。
信道刚好能容纳三五人并行,一直通到金帐脚下。
信道尽头,成吉思汗正雄踞在虎皮卧椅上,窝阔台和托雷等几个儿子站在他身后默然不语。
顾望舒微微挑起眉锋,紫袍身影微微一晃。
再出现时,赫然已是在数十丈外的阵中。两侧重重的骑兵均是面色微惊,高头骏马打起了响鼻。
两侧的骑兵原本静立以待,此刻纷纷都惊得瞳孔一缩,手已经按到了刀柄矛身之上,又硬生生的止住了动作。
胯下的高头骏马也察觉到了不对,不安地打响了鼻,自顾刨着蹄子嗒嗒作响。
成吉思汗目光闪动,看着那攸忽几步间就愈发近了的身影,下意识单手攥紧了握着的刀柄,可片刻后,他又缓缓松开了手。
“大汗,不能再让他靠近了!”
成吉思汗左臂撑着面前的台案,右手猛地一挥止住了大将的急声喝止之言,雄姿勃发间冷哼一声:“他既然敢单枪匹马走进来,铁木真难道会怕?”
哲别抿着嘴唇,捏着强弓的手心竟是微微出了汗,他是蒙古第一神射手,堪称百步穿杨。
箭术如他,也没有一点把握能射中那人。
太快了!那人仿佛只是一步,就从一端迈到了百米之外,连移动的轨迹都捕捉不到半分!
不过几句话的功夫,两三个呼吸的时间,顾望舒已经掠过了三四里的兵阵,眨眼间出现在了秃鲁花护卫的外围。
以他的步伐,只再下一息,就是成吉思汗的身前!
他却在这时候停下了脚步,只是站立原地,就那么隔着十数丈的距离,漠然地和成吉思汗对视。
过了片刻,铁木真嘴角忽然浮起了笑意,那笑意愈来愈浓,最后爆发出一阵大笑,伸手重重一拍面前的案台:“真是好胆魄!孩儿们,都散开!”
“父——”
眼见身前秃鲁花护卫默契的散开让出通路,他的长子术赤只是忍不住疑虑地出了一声。
却见铁木真猛地回头,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得一干二净,神色凶厉,额头更是青筋绽起,目光噬人一般盯着他。
术赤语气一滞,话语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吓得再不敢出声。
铁木真冷哼一声,再转过头的时候,顾望舒已站在他身前三丈外,死死盯着他一眼不眨地托雷、哲别等人,却齐齐抖了个寒颤。
这哪里是人走路,这般大变活人也忒吓人了!
成吉思汗脸色却没什么变化,只是叹了口气说道:“铁木真总算是知道,你是如何杀了完颜珣的了,你大宋的赵扩居然敢让你进去皇宫,想必也是有几分胆色,往日我倒是小看了他。”
顾望舒听到这话,竟是被逗得忍不住轻笑一声,朗声道:“他原先倒也不太敢,只是顾某去了一趟临安,他现在是不得不敢了。”
铁木真嘿了一声,脸上挂着几分不屑:“这天下间的英雄何其少——”,说着,他忽然嘴角咧开笑意,振声问道:“那你说,铁木真算不算英雄?”
顾望舒还没开口,就见哲别先行单手高举了强弓,跟着呼喊声就逐渐从最靠近金帐的护卫开始,一圈圈往外围荡开!
“算!算!算!”
三声应答震耳欲聋,震得人耳膜发疼,顾望舒环视一圈,随后摇了摇头叹服道:“大汗想必是不用听我的回话了。”
铁木真先是振声大笑,笑声中充满自信,更带着睥睨天下的蔑视,随后他笑声戛然而止,眼神变得凌厉。
他猛地拔出佩刀,向天一劈大声喝道:“长生天在上!”
铁木真身后所有的大将,个个都是满脸仰慕,眼神燃烧着浓浓的火热。
他忽然双手用力一撑案台,刀身撞在案沿上发出一声铿锵的脆响,身子也随之猛地前倾。
铁木真看着顾望舒的眼神,如鹰又如狼,满是渗人的侵略气息:“铁木真就在这,找我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