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里的喧嚣,终于在凌晨钟声敲响后渐渐偃旗息鼓。
震耳的音乐被掐灭。
旋转的彩灯也停止了闪铄。
只留下满室狼借和浓得化不开的烟酒气息。
今晚更多的是发泄。
将这段时间的疲惫、惊悸、不安尽数发泄出来。
黄国华揉着太阳穴,脚步虚浮地由孙浩搀扶着,嘴里含糊地嘟囔着。
“老了…折腾不动了”。
赵小雅脸色红润,眼神迷离,紧紧抱着丁青的手臂。
仿佛这样才能汲取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王阳倒是精神头最足的那个,吆喝着结帐、安排代驾。
丁青依旧沉稳,像块吸音的海绵,将周围残存的不安和情绪都吸了进去。
他重新扣上卫衣的兜帽。
大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他站在门口。
高大的身影堵着门框,目光扫过众人离去的背影,带着一种无声的审视。
当王阳送走了黄国华和赵小雅、孙浩三人。
看着代驾的车尾灯融入城市的霓虹流火,转身准备招呼丁青时。
却发现对方那双在帽檐阴影下亮得惊人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钉在他身上。
“说吧。”
丁青的声音不高,却刺破了ktv门口残留的喧嚣和夜风的微凉,直接扎进王阳的耳朵里。
“我看你憋了一晚上,发生了什么事?”
王阳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随即垮了下来。
他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眼,确认没有旁人注意,才凑近一步,压低了嗓子,语速飞快。
“青哥,是张翰和周青海家里的人,昨天下午找上我了。”
丁青兜帽下的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有预料,只是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恩。问什么了?”
“来的人问那天车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两家能量不小,尤其是张翰家,你懂的,底子不干净,起家路子野,当时在车上那小子就威胁过黄老师。”
王阳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眼神里带着后怕和一丝狡黠。
“我按咱之前商量好的路子说的,没提那些邪乎玩意儿。
就说大雾起来后,车子突然抛锚了,怎么都打不着火。
张翰和他女朋友李婷嫌闷,非要落车透口气,黄老师拦了,没拦住,周青海那小子也跟着下去了。
后来我们几个在车上鼓捣半天还是不行,眼看雾越来越大,心里发毛,也只能硬着头皮落车,顺着小路往山下摸……
后面的事,就说雾太大,走散了,再没见着他们。”
丁青静静地听着。
手指在宽大的卫衣口袋里无意识地捻动着,指节发出轻微的“咔吧”声。
王阳的应对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小子虽然怂。
但关键时候脑子转得比谁都快,撒谎也撒得圆。
“他们信了?”丁青问。
“看着半信半疑吧,那眼神跟刀子一样,尤其张翰家派来那个穿黑西装的,看着像道上混过的,眼神贼他妈瘆人。
不过黄老师和小雅那边应该也是这套说辞,他们暂时挑不出大毛病。”
王阳顿了顿,眉头皱了起来,声音压得更低,带着点困惑和不安。
“不过青哥,有点邪门的是,来找我的那拨人里面,领头的是四个道士!
打扮得还挺象那么回事,道袍、拂尘,年纪看着都不小,领头那个老头,眼神……怎么说呢,感觉不象是在看人,象在看……东西,冷飕飕的。
张翰和周青海家再有钱,也不至于请道士来问话吧?”
“道士?”丁青兜帽下的眉头终于微微蹙起。
这确实超出了他的预判。
张翰家早年涉灰,行事诡谲可以理解。
但直接出动四个道士来调查……
这指向性太明确了。
他们似乎并不满足于“意外失踪”这个解释。
而是嗅到了更深层、更不干净的气息。
这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
张、周两家,根本就没指望找到活人。
他们是在找“原因”。
找那个让他们继承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超乎常理的原因!
而道士的出现,意味着他们不仅怀疑,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普通人接触不到的信息渠道。
一股无形的压力,比凤山那晚的浓雾更沉重地弥漫开来。
“张家起家不干净,路子野,现在人没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他们绝不会善罢甘休。
黄老师、赵小雅,还有你和我,我们这几个活口,就是他们唯一能撬开的嘴。”
丁青的声音低沉而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凝重。
“这段时间,你给我把皮绷紧点,人家能找你一回,就能找你第二回。”
他侧过头,帽檐阴影下的目光锐利如刀,直刺王阳。
“少在外面瞎晃,晚上别落单。手机给我二十四小时开着,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