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门大开,煞气倒灌!
整个归云城如同被投入了沸腾的炼狱溶炉。
浓稠如墨的阴气混杂着冲天怨煞,凝成一道粗壮、污秽的狼烟,直贯昏黄的月空。
城中百姓,无论男女老幼。
在煞气与逃窜生魂的猛烈冲撞下,身躯剧震。
眼白瞬间被漆黑吞噬,口角流下浑浊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眨眼之间,满城活人尽数化为行尸!
它们嗅到活人气息,如同嗅到血腥的鲨群,开始疯狂冲击任何尚有生机的角落。
任家府邸。
这座归云城曾经的豪门像征。
此刻成了阴森尸海中的孤岛,被层层叠叠、密密麻麻的行尸包围。
府内,早已是血火一片!
任老爷重金聘请的所谓江湖好手,在绝对的数量与尸毒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刀剑砍在行尸身上,若非要害,不过带起几片腐肉。
转眼便被更多涌上的活尸扑倒、撕碎,凄厉的惨嚎瞬间淹没在尸群的咀嚼声中。
庭院、回廊、厅堂,处处是断肢残骸,污血横流,刺鼻的腥臭弥漫不散。
府门早已被撞塌,行尸如潮水般涌入。
白云老僧身披的杏黄袈裟多处撕裂,沾染着黑红血污。
他枯瘦的身影在尸群中穿梭。
手中念珠每一次挥动,都带着柔韧却沛然的佛光,将靠近的行尸弹开、震碎。
然而,三道异常魁悟、皮肤泛着青黑金属光泽的身影到来。
如同三座铁塔,将他牢牢围困中央,正是吸食了至亲之血后实力暴涨的黑僵。
这三具黑僵力大无穷,爪牙锋利如刀,行动间带着沉闷的风声。
它们对佛光有一定的抗性,利爪撕裂空气,每一次扑击都让白云老僧险象环生。
他身后的徒弟,更是狼狈不堪。
僧袍染血,气息紊乱。
若非师父回护,早已命丧尸口。
师徒二人背靠着背,佛光所罩范围越来越小。
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两盏孤灯,随时会被彻底扑灭。
另一侧,周元王兄妹的处境更加危急。
周元王手中一柄寒光凛冽的长剑,剑法大开大合。
带着幽州特有的堂皇大气,寻常白僵沾之即倒。
但此刻,他左肩、右腿皆被行尸利爪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黑气萦绕,动作明显迟滞。
汗水混合着血水从他额头滑落,每一次挥剑都显得异常沉重。
“哥!”
一声凄厉的呼喊。
周元姝替兄长挡下身后一头黑僵的偷袭。
娇小的身躯被一只青黑色的巨掌狠狠拍中后背。
“噗!”
周元姝口中鲜血狂喷。
如同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砸在院墙上,又滚落在地。
气息瞬间萎靡到极点。
面如金纸,连咳血的力气似乎都已失去。
她挣扎着想抬头,却又无力地垂下。
“姝儿!”
周元王目眦欲裂,看着妹妹生死不知,一股绝望的悲愤涌上心头。
他挥剑斩断几具扑来的行尸,想要冲过去,却被更多涌上的僵尸死死缠住。
身上再添新伤,几乎力竭。
整个任府,摇摇欲坠,复灭只在倾刻之间!
任家前院屋顶,两道身影依旧矗立。
一身黑袍在风中起舞,丁青纹丝不动。
斗笠阴影下的目光,穿越下方惨烈的修罗场。
望向城外蒙特内哥罗深处那不断升腾,愈发恐怖的邪异气息。
李无咎抱着刀,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牙关紧咬。
他看着白云老僧师徒在僵尸围攻中浴血,看着周元王陷入绝境,看着周元姝吐血倒地……
胸膛中那股名为“侠义”的烈火,再也无法抑制。
“师尊!”
李无咎猛地转身。
声音因激动和决绝而带着一丝颤斗,却异常洪亮地盖过了下方的嘶吼。
“弟子请命!”
丁青没有回头,但李无咎知道他听着。
“弟子知道,师尊在等!等那蒙特内哥罗中的大恐怖现世,一击定乾坤!弟子本该在此,养精蓄锐,助师尊一臂之力!”
李无咎语速极快,眼中却燃烧着不可动摇的光芒。
“可弟子……做不到!眼睁睁看着志同道合之人,为护苍生而浴血,为救亲友而濒死!弟子做不到袖手旁观!”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斩钉截铁,如同金铁交鸣:
“斩妖除魔,护佑生民,此乃我辈本分!纵前方是刀山火海,万丈深渊,弟子亦当一往无前。”
“我李无咎,宁死,也绝不退缩一步!”
话音落下,一股惨烈决然的气势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仿佛要将这压抑的夜色都撕裂开来。
短暂的沉默。
丁青终于缓缓侧过头。
斗笠阴影下,似乎有目光落在李无咎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