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放物资的告示一出,北平府的街巷里很快排起了长龙。
官吏、捕快们守在各个发放点,一边有条不紊地递出米面粮油和肉菜瓜果。
一边高声宣讲:“大伙儿都记着,这是朝廷惦记着咱们!是太子殿下的赏赐,可别忘了殿下的恩德!”
领到物资的百姓们,个个脸上笑开了花,捧着沉甸甸的粮食,嘴里不住地念叨:“多谢太子殿下!多谢朝廷!”
消息传开,不过数日,北平府下辖的各县、乡、村也都陆续收到了分发下来的物资。
哪怕是偏远村落的农户,也捧着分到的粮食,对着应天府的方向连连作揖,感念太子的体恤与恩情。
可惜太子没能亲耳听见这些感激声——他和陈阳早已动身返回应天府。
刚踏入皇宫,朱标便拉着陈阳走到僻静处,压低声音问:“阿阳,你这般行事,当真只是为了……”
陈阳打断他的话,坦然道:“大哥你别多想,我不是针对你家老四。这么做,不过是想让你的名声走进民间,让百姓们都知道太子殿下的体恤,而非只记着藩王的恩惠罢了。”
朱标闻言,顿时陷入了沉思。
陈阳见状,摊了摊手:“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信不信,就由你了。”
朱标拍了拍陈阳的肩膀,眼底的复杂情绪翻涌,千言万语最终都化作了沉默。
陈阳见状,又开口劝道:“大哥,我真心建议你多出去走走。一来,能让境内的百姓都见见太子的模样;二来,也能亲眼看看大明的大好河山;三来,正好去慰问慰问百姓、边关将士,还有那些少数民族的子民,让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心意;四来,趁着你父皇还有精力打理政务,你还有机会脱身,再过些年,你怕是要被困在这皇宫里,再想踏出宫门看看,可就难了。”
这番话字字恳切,朱标听得心头剧震,脸上神色变幻不停,显然是被说动了心思。
陈阳话锋一转,又补了一句:“还有另外一个目的——就是看看你那些弟弟们,在各自的封地里到底是不是老老实实的,有没有仗着藩王的身份仗势欺人,有没有做出半点损害百姓利益的事情。”
朱标心头一凛,追问道:“此话何解?”
陈阳扯了扯嘴角,刚开口说了半句“因为历史已经证明了,你那些弟弟们……”便戛然而止,只余下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朱标何等通透,瞬间便明白了他未尽之言——想来,自己这些弟弟在后世的名声,怕是算不上好听。
两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径直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
老朱抬眼瞧见二人进来,立马放下手里的朱笔,冲朱标招手:“标儿快过来!这几日可把咱累惨了!”说着就把桌上堆得小山似的奏折往朱标面前推。
陈阳在一旁看得直摇头,开口道:“叔啊,你这内阁是白设的?你既然对他们不放心,又何必设立?其实你只要把他们的职权定死就成,不让他们越六部半步,只当个秘书班子使唤。比如让他们把奏折分类,请安的归一类,民生的归一类,重要的、无关紧要的都分得明明白白。”
“寻常能处置的琐事,就让他们先处理,实在定夺不了的,让他们写下意见供你参考。再者,我虽没见过奏折,却也知道里头的门道——前头尽是些废话,往往到了末尾,才寥寥几句点到实处。”
老朱听得眼睛一亮,先是愣了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嗓门洪亮:“好家伙!你小子这话算是说到咱心坎里了!那些个奏折,翻来覆去尽是些阿谀奉承的废话,看得咱头疼!合着内阁还能这么用?咱只当他们是来分咱权柄的,倒没琢磨过还能这么定规矩!”
他说着,手指在桌上重重敲了敲,脸上露出几分恍然大悟的神色:“分类整理,拟写意见……好!好得很!既省了咱的功夫,又不怕他们作乱,这法子妙啊!”
陈阳又接着道:“后世还有更精细的法子,就拿满清的内阁和军机处来说,倒能给叔当个参考。
满清的内阁,起初也就是帮着皇帝看折子、分类目、拟个初步的处理意见,压根没多少实权,所有的拍板定夺,最终还得皇帝点头。
后来又设了军机处,那更是精简,就几个人轮班值守,专门处理军国大事。
各地递上来的军情、要务,先经军机处的人梳理提炼,把那些废话全剔了,只留核心内容,再附上几条处置方案供皇帝挑选。
说白了,不管是内阁还是军机处,都只是皇帝的办事班子,掌印把子的始终是你。
把权柄攥死在自个儿手里,再让底下人替你分忧跑腿,这不就两全其美了?”
陈阳话锋一转,又补了句:“不过话说回来,什么章程都是刚开始定制得好好的,可传到一代两代之后,难免会走歪跑偏。这事儿谁也没办法,毕竟你总不能控制住每一个人的心思想法。”
老朱闻言,脸上的喜色淡了几分,沉吟着点了点头:“你这话倒是实在。咱定下的规矩,保不齐后世子孙就敢改得面目全非。说到底,还是得看继位的人,能不能守住这份基业,拎得清利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