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课间的时候,操场上热闹得像炸了锅。
踢球的、跳皮筋的、追着跑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铁妮一个人坐在教室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封信。
信是钱朵朵从西北寄来的,厚厚的,折了好几折,信封上贴着一张邮票,盖着西北某地的邮戳。
铁妮把信拆开,一张一张地看。
朵朵的字写得比以前整齐了,一笔一划,很认真。
“铁妮,见字如面。
我和妈妈到西北已经好几天了。
我爸爸受伤住院了,腿上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像电影里的伤兵。
他脸上还有擦伤,嘴角也破了,可他还笑,说没事。
妈妈一看见他就哭了,哭得可大声了,把隔壁病房的人都惊动了。
你知道吗,妈妈来的时候可狼狈了,鞋跟断了一只,头发也散了,脸上还有灰,她一瘸一拐地走进病房,爸爸看见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然后你猜怎么着?爸爸一把把妈妈抱到病床上,还把帘子拉上了!
我站在门口,膝盖磕破了都没人管。我感觉我像是捡来的孩子。”
铁妮看到这里,忍不住“噗嗤”笑出了声。
她想象着朵朵站在门口、膝盖破着、没人理的样子,又觉得好笑又有点心酸。
朵朵继续写着:
“不过我很开心。爸爸妈妈和好了,不仅没离婚,感情反而比以前更好了。
妈妈说要等爸爸伤好了再回去,所以这段时间我要留在西北。
这里的风沙好大,天总是灰蒙蒙的,跟水城完全不一样。
但是这里有爸爸,所以我觉得也挺好的。
铁妮,你现在上学了吗?你这么久没去学校,功课跟得上吗?
我告诉你,我现在有点体会到,你那天在供应社后院和我说的那种感受了。
其实不上学的感觉好像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好。
我有点想回学校了。
虽然作业多,虽然有的同学很讨厌,但比天天在这儿吃沙子强。”
铁妮的嘴角弯了一下。
朵朵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居然也会想上学。
“对了,你爹和你娘现在怎么样了?
你可得注意了,要是他们俩好上瘾了,你就会落到我这种地步,像个捡来的孩子。
哈哈哈,开玩笑的。祝顾叔叔和杨阿姨能早日和好如初。
等我回去,咱们再一起玩。”
信的最后,朵朵画了两个小人,手拉着手,旁边写着“好朋友”三个字。
铁妮把信纸折好,塞回信封里,攥在手里。
她心里又高兴又失落。
高兴的是朵朵爸妈和好了,朵朵不会伤心了。
失落的是,朵朵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回来。
她在学校里的朋友本来就不多。
那些女孩子都有些怕她,怕她力气大,怕跟她玩的时候不小心被碰到会疼,所以跳皮筋、丢沙包都不爱叫她。
那些男孩子,她又嫌他们太幼稚,整天追着跑、打打闹闹,说的话也无聊。
尤其是张建军,天天脑子里不知道想啥,光想着当老大。
以前还有朵朵经常来找她,两个人一起上厕所、一起在小花园看蚂蚁、一起去服务社买冰棍。
现在朵朵不在,大课间的时候,她都不知道该干什么。
她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往教室里走。
操场上太吵了,她想找个安静的地方给朵朵回信。
教室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课桌上,亮晃晃的。
铁妮以为没人。
她走进去,却发现最后一排靠墙的位置坐着一个人。
林文。
他低着头,面前摊着一本书,看得入神。
阳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上,安安静静的。
他几乎没有存在感,像是和环境融为了一体。
铁妮看了他一眼,没打扰他。
她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从书包里翻出信纸和笔,开始写信。
“朵朵,见字如面。你信里说你爸妈和好了,我真替你高兴。
你说你像捡来的孩子,笑死我了。你膝盖磕破了记得涂药,别感染了。
我现在上学了,考的特招生,分到了原来的班级。
功课还行,数学跟得上,语文有点吃力。
班级里,张建军还是老样子,天天想当老大,不过我不怕他。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
等你回来,咱们一起去服务社买冰棍。”
她写得很慢,一笔一划,字歪歪扭扭的,可每一个都写得很认真。
写到“我想你了”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看窗外,又低下头继续写。
教室门口传来脚步声。
张建军的声音从走廊里传进来,大嗓门,隔老远都能听见。“
王胖子,今天轮到你买汽水了。”
王胖子的声音弱弱的,带着点不情愿:“昨天昨天就是我买的,今天该你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