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大力没睡着。
他听着身后她的呼吸慢慢变得均匀,知道她已经睡了。
他慢慢翻过身,月光从门缝里透进来,落在她脸上。
她的头发散在枕头上,睫毛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着,睡得很安静。
他看了几秒,又翻过身,闭上眼睛。
这回他也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小芳就醒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了个身,面朝着顾大力。
顾大力也朝着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翻过来的。
他的眼睛亮晶晶的。
他早就醒了,就那么看着她。
四目相对,小芳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移开目光,撑着床沿要坐起来。
顾大力没动,就那么躺着,嘴角弯了一下。
“小芳,我想了一晚上。听你的。铁妮就放谢云飞那里。”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
“咱闺女自从当了这班长,开始打睡拳了。到时候住谢云飞家,说不定半夜会下床走到他屋里,揍他一顿。让谢云飞尝尝咱闺女的睡拳,这事,我同意了。”
小芳愣了一下,然后“噗嗤”笑出声,伸手锤了他一拳。“哪有你这样的爹!”
那一拳不轻不重,锤在他肩膀上,闷闷的。
顾大力没躲,挨了那一拳,嘿嘿笑了。
小芳赶紧从他身上收回手,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耳朵尖红红的。
她不敢看他,低着头穿鞋。
“快起来。今天还有很多事,走之前都要安排好。”
得和春草再谈谈,让她安心工作。叮嘱孙定香供应社里的事。给谢云飞打电话,摆脱他照顾铁妮。
最后还有铁妮那孩子,得好好和她说说。
铁妮长这么大,除了她受伤昏迷那段时间,从来都没离开过她身边。
这一去好几天,她也担心铁妮不适应。
她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事,一边推开门,走了出去。
清晨的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院子里,深吸一口气,嘴角弯着,怎么也收不回去。
顾大力躺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笑了一下。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躺了几秒,才爬起来。
他把被子叠好,把床铺理了理,走出去。
清晨的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灶台上,亮晃晃的。
小芳蹲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苗舔着锅底,映得她脸红红的。
顾大力在院子里劈柴。
斧头落下去,“咔嚓”一声,木柴裂成两半。
他把劈好的柴摞在灶房门口,摞得整整齐齐,码到齐腰高。
孙定香走进灶房的时候,小芳刚把粥煮上,正拿着勺子搅。
顾大力又抱着一捆柴进来,挨着小芳摞好。
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可孙定香就觉得哪里不一样。
她看了小芳一眼,又看了顾大力一眼。
小芳低着头搅粥,耳朵尖有点红。
顾大力把柴放好,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身又出去了。
孙定香眨眨眼,没多想,系上围裙,开始切咸菜。
春草也起来了,在前面擦柜台、扫地。
她干得很慢,手里的抹布在柜台上来回擦了好几遍,眼睛却不知道在看哪里。
孙定香从灶房探出头喊了一声“春草,吃饭了”。
她才回过神,放下抹布,往后院走。
饭端上桌,顾大力去喊铁妮。
铁妮趴在床上,被子裹成一团,只露出一个乱糟糟的脑袋。
顾大力喊了两声,她“嗯”了一下。
翻了个身,又睡过去了。
顾大力伸手把她从被窝里捞出来,铁妮像条没骨头的鱼,软塌塌地挂在他胳膊上,眼睛还闭着。
“爹,再睡五分钟”顾大力没理她,拎着她去洗漱。
铁妮洗完脸,总算睁开了眼,可还是迷迷糊糊的。
她揉着眼睛走回床边,准备叠被子,余光扫过娘平时睡的那一侧。
她愣了一下,床上看起来很干净,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歪着头盯着那片空荡荡的床铺看了两秒,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脑子像被浆糊糊住了,想不起来哪里不对。
她甩了甩头,困意占了上风,没再想,跑进灶房吃饭。
她爬上凳子,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烫得龇牙咧嘴,又放下了。
她把脑袋搁在桌上,闭着眼,嘴里嘟囔着:“好困。”
孙定香给她夹了一筷子咸菜,她也没吃。
春草坐在桌边,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粥,喝得很慢。
她的眼睛盯着碗里的粥,心事重重的样子。
小芳坐在她旁边,给她夹了个馒头。“春草,多吃点。”
春草点点头,把馒头掰开,没吃,放在碗边。
孙定香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会儿看看小芳,一会儿看看顾大力。
小芳被她看得不自在,低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