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猛从谢云飞办公室出来，步子迈得又大又快。
他心里装着事，脸上倒看不出什么。
路过作训科的时候，副科长跑过来，一把拉住他。
“赵科长，你可算回来了！二连那个障碍训练项目，战士们怎么练都不达标，你给去瞅瞅？”
赵猛跟着他走到训练场。
场边围了一圈战士，沙坑、矮墙、铁丝网，一个个灰头土脸的。
二连连长看见赵猛，赶紧跑过来敬礼。
“赵科长，这个项目咱们练了三天了，最快的也要四分半，离达标差一大截。战士们都快练吐了。”
赵猛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几个趴在地上喘气的兵。
他没说啥，把外套一脱，扔给副科长。
“我给你们示范一遍。”
二连连长赶紧拦他。“赵科长，不用不用，你指导一下就行——”
赵猛已经走到起跑线了，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
他当过顾大力的兵，顾大力教过他——嘴皮子磨破，不如做一遍。
哨声响了。
赵猛冲出去，翻矮墙、过沙坑、钻铁丝网、爬高板，动作干脆利落，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
场边的战士们看直了眼。
有人小声说“赵科长这身板，不愧是顾团长带出来的”，有人拍手叫好。
赵猛冲到终点，副科长按表，报了成绩——达标了，还超了四秒。
赵猛拍了拍手上的灰，正想说“就照我这样练”，脚底下一滑。
跑道尽头有一处刚浇过水的地面，青苔没清干净，他踩上去，脚底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
他下意识用腿撑了一下，身体砸在地面上，左腿先着地，发出一声闷响。
赵猛咬着牙，没叫出声，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副科长跑过来，脸都白了。
“赵科长！赵科长！”
赵猛摆摆手，撑着地面想站，左腿使不上力，一屁股坐了回去。
“别慌。扶我起来。”
副科长和二连连长一边一个架着他，赵猛单腿蹦了几步，疼得龇牙咧嘴。
“叫车。去医院。”
军区总院，骨科病房。
赵猛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在半空中，像一门准备发射的炮。
他盯着那条硬邦邦的白石膏，脸上没什么表情，可心里在骂娘。
伤筋动骨一百天。
去青山大队的事，泡汤了。
这时，门被推开，苏白冲了进来。
她还穿着手术服，帽子和口罩摘了，头发有些散，脸上还有被口罩勒出的印子。
她站在床边，看着赵猛那条吊起来的腿，眼眶一下子红了。
她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副科长和二连连长。
张了张嘴，嘴角往下撇了一下，又紧紧抿住。喉头哽了一下，
最后只挤出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声音不大，还带着点颤，可她硬是没让眼泪掉下来。
副科长低着头，像个犯错的孩子。
“苏医生，是我们不好，跑道上有一块青苔没清干净，赵科长示范的时候滑倒了。”
苏白没接话，走到床边，把赵猛的枕头垫高了点，又检查了一下石膏的松紧。
她的手在微微发抖，赵猛感觉到了。
旁边的战士们挤在门口，不敢进来，又舍不得走。
有人小声说：“以前赵科长这些项目跟玩似的，从没出过事。”
另一个接话：“可不是嘛，自从和苏军医谈恋爱以后，这体力咋就不行了呢？”
又有人压低声音，可那声音刚好够屋里人听见：“苏军医，赵科长现在体力不太行啊”
赵猛的脸黑了，冲着门口吼：“老子腿好以后，非让你们跑一万米，把你们腿累断！”
战士们嘻嘻哈哈地跑了，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
副科长和二连连长也识趣地退了出去，把门带上。
病房里安静下来。
苏白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没出声，就那么站着，眼泪一颗一颗往下落。
赵猛看着她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他挠挠头，声音低下来，带着点不好意思：“苏白，你别听他们胡咧咧，俺现在体力好的很呢。”
苏白“噗嗤”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她伸手擦了一把，瞪了他一眼。
“摔断腿了，你就老实了。天天训练不要命，现在好了，可以在医院老实待着了。”
赵猛愣了一下，忽然咧嘴笑了。
“可不是么。现在想出院都出不去了，只能天天让你陪着我了。”
苏白被他气乐了，伸手在他没受伤的腿上拍了一下。
“谁要陪你。”
“苏白，俺想以后天天陪着你。”他看着她，声音很认真，“你年轻，俺比你大六岁，俺得把身体锻炼好。不能让你以后”
他沒说完，苏白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门被推开了。
铁妮探进头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