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田说完,眼珠子转了转,又补上一句,“俺支持镇上的工作,那是应该的。”
李副主任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顾守田赶紧又继续递话:“大力是团长,他的事,俺们村里人也不好说啥。可俺不一样,俺是普通老百姓,不拖后腿。”
李副主任沉吟了一下,把桌上的烟拿起来,夹在手指间。
他脑子里转着昨天的事。
顾大力当着那么多人的面驳了他,洪总脸色不好看,他也下不来台。
这个顾大力,仗着自己是团长,一点面子不给。
可洪总偏偏看上了他家的老屋,两头他都得罪不起。
回到办公室他越想越气,正生闷气,走廊里传来武装部干事的声音,说什么“顾大力真行,都退伍了还能帮着招兵”。
他猛地抬头,喊住那人:“你说谁退伍了?”
干事笑着说:“咱们镇上青山大队的,叫顾大力,以前是团长,现在退伍了。不过这人真有本事,他们村今年好多青年都去省城报名参军,说是顾大力让去的。”
李副主任愣住了。
退伍了?
他赶紧又打了个电话给省城武装部的熟人,让帮忙查一下顾大力现在的职务。
李副主任收回思绪,目光落在顾守田脸上,嘴角动了一下。
“你家的地,回头把地契拿来我看看。”
顾守田一听有门,眼睛亮了,连连点头。“行!俺下午就送来!”
桌上的电话响了。
李副主任接起来。“喂?”
电话那头说了几句,他的脸色一下子变了,坐直了身子。
“是是我知道了。”
他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目光闪烁。
省城那边回话了:顾大力已经退伍,不在军区了。
他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退伍了还这么横?
他看了顾守田一眼,声音比刚才松快了一些:“你家的地,先别急。建厂的事,等新村长选出来再说。”
顾守田一听“先别急”,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他手里攥着那包好烟,指节泛白,正想说点什么挽回。
忽然听见李主任说到“选村长”的事。
他眼珠子一转,又来了劲头。
“李主任,”他往前凑了一步,脸上重新堆起笑,
“选村长的事俺家那个大保您也见过,年轻有为,王长贵也挺看重的。
大保要是当上村长,在村里也有威信,以后办什么事都方便。
毕竟俺们老顾家,出了一个团长,也算是有头有脸的”
李主任靠在椅背上,本来已经不耐烦了,听见“团长”两个字,忽然嗤笑一声,打断了他。
“团长?你那个侄子顾大力,早就不是团长了。退伍了,你不知道?”
顾守田愣住了。
“回村里来装的跟个什么似的,耀武扬威的,吓唬谁呢。”
李主任把钢笔往桌上一扔,声音冷下来,“你回去吧。你们村村长选出来以后再说。建厂的事,不急。”
话音未落,他已经低下头,翻开了桌上的文件,一副送客的架势。
顾守田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主任摆了摆手。
他只好把那包烟塞回兜里,转身往外走。
门在身后“砰”的一声关上了。
顾守田站在走廊里,愣了好一会儿。
大力不是团长了?
难道昨天老婆回来说的那些话——顾大力说他退伍了,不是故意拿架子,是真的?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可紧接着,一股火气就从心底窜上来。
当团长的时候没沾着他光,现在退伍了,跑回村里来搅合他的好事!
这个顾大力!
他攥着拳头,咬着牙,恨恨地啐了一口。
看我回去不把你不是团长这事捅出来!
他快步下了楼,推开镇政府的大门,一头扎进外面灰蒙蒙的天色里。
顾守田从镇上回来,一路走一路盘算。
他脚下生风,鞋底把黄土路踩得啪啪响,可脑子里比脚步还乱。
大力不是团长了。
退伍了。
李主任的话像锥子一样扎在他脑子里,扎得他又疼又气。
走到村口老槐树下,他没直接回家,先去顾守义家转了一圈。
顾守义正在院子里喂鸡,看见他进来,拍了拍手上的玉米面。“守田?你这一大早去哪了?”
顾守田没接话,从兜里掏出一根烟点上,吸了一口,慢悠悠地说:“守义哥,你知道不,大力退伍了。”
顾守义愣住了。“啥?退伍了?他不是团长吗?”
顾守田吐出一口烟,冷笑一声。“团长?早不是了。人家在村里装得跟什么似的,连李主任都让他给唬住了。建厂的事差点让他搅黄了。”
顾守义眉头皱起来,没说话。
顾守田在村里串了大半个上午。
从顾守义家出来,又去了顾守礼家,从顾守礼家出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