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守田蹲在路中间,双手抱着头,盯着地上的黄土。
风把尘土吹起来,迷了他的眼。
他没擦。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洪总那一票,把什么都搅了。
本来大保已经赢了,就差宣布了。
那个戴金丝眼镜的南方人一来,李副主任连话都不说了。
他想不明白,洪总不是应该恨顾大力吗?
顾大力当着那么多人拒了他,他不但不记仇,还倒过来帮顾大力?
这人脑子有病?
更让他堵心的是李副主任。
收了烟,收了酒,说得好好的,到了台上翻脸不认人。
第二轮投票的时候,他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顾守田越想越气,猛地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不行,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为了这次竞选,他把家底都豁出去了。
供销社的烟、酒,还有车行那辆二八大杠,定金都交了。
老伴还不知道,家里攒了好几年的一百八十块钱,已经让他花得差不多了。
要是大保当不上村长,这钱怎么往回填?
老伴知道了非跟他拼命不可。
他梗着脖子,朝镇上方向迈了一步。
“守田,你干啥去?”他老婆在后面喊。
顾守田没回头,摆摆手。“你别管。”
他越走越快,鞋底把黄土路踩得啪啪响。
太阳已经开始偏西了,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走了一阵,又停下来,喘了口气。
他忽然想起,李副主任要是躲着不见他怎么办?
他在镇政府门口等?
等到天黑?
他咬了咬牙,从兜里掏出那张皱巴巴的纸,请愿书,上面还签着那些村民的名字。
他攥了攥,又塞回去。
实在不行,他就去镇长那里告状,告李副主任收礼不办事!
他手里有证据,那瓶酒和烟都是在供销社买,他还特意开了票,这事保准一告一个准!
他就不信,这世上没有讲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往镇上赶。
顾大力一行人往老屋走。
王春山走在最前面,步子又大又快,嘴里一直没停。
“大力哥,你刚才看见没有?唱票的时候,俺这心啊,揪得跟什么似的。你差顾大保一票的时候,俺差点尿裤子!”
他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比划着,“还有那个洪总,他走过来的时候,俺以为完了,以为他肯定要报复你,投给顾大保。
你可不知道,他拿起粉笔的时候,俺心跳都快停了。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投了你!哈哈哈哈!”
王春山笑了一阵,又自己收了笑,认真地点点头。“看来那个洪总,人还真不错。俺之前还以为他不是个好东西呢。”
谢云飞走在后面,看了顾大力一眼。
顾大力没看他,也在看王春山。
小芳走在顾大力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衣角上蹭来蹭去,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有话想说。
王春山见没人接话,回过头,看着他们几个,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你们咋了?不高兴?大力哥当选了,咱们不该高兴吗?俺看你们一个个都绷着脸,跟欠了谁钱似的。”
顾大力拍了拍王春山的肩膀,声音不高。“春山,今天这事,你不觉得哪里不对吗?”
王春山愣了一下,挠挠后脑勺。
“不对?当然不对!俺就觉得顾大保那票数不对,村子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人投他?俺早就想说了,第一轮票数多了那么些,一定是有人动了手脚!”
他越说越气,声音大了,“说不定就是他那个爹,顾老三,在票箱里塞了假票!”
顾大力点点头。“不止这一点。”
王春山懵了。
他看着顾大力,又看看小芳和谢云飞,一脸不解。“还有啥?”
小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顾大力一眼。
她咬了咬嘴唇,开口了。
声音不大,可每个字都很清楚:“春山,你大力哥说的不仅仅是票数不对。还有那个洪总。”
王春山眨眨眼。
“俺觉得他是故意这么干的。”
小芳的声音放得更轻了,像是在斟酌每个字,“故意投你大力哥这一票,让你大力哥欠他人情。万一他明天再来,说要咱们老屋的地皮盖厂,你大力哥好意思拒绝吗?”
王春山的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用手拍了一下脑门。“哎呀!小芳嫂子,俺还真没想到这一块去!”
他皱起眉头,看了顾大力一眼,“那咋办?大力哥,咱们不欠他人情不就行了?大不了你明天把钱给他,买他一票?”
谢云飞在旁边听着,嘴角弯了一下,然后收回去。“不是钱的事。”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稳稳当当的,“他投这一票,不是图钱。是图以后的合作。厂子的事还在他手里,他帮了你,你就没法再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