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愣了一下,看了铁妮一眼,又看了看床上的长贵叔。
她明白了。
她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
“大叔,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长贵叔眼皮动了动。
“你的病不重,就是普通的风寒引起的支气管炎。肺上没有大问题。吃点药,好好休息,过几天就能下床。”
长贵叔的眼睛睁开了。
他看着苏白,嘴唇哆嗦着。“闺女,你别骗俺。俺跟俺爹当年一样”
“不一样。”苏白打断他,“你爹那个年代,没有抗生素,没有消炎药。现在不一样了。你这病,吃点药就能好。”
长贵叔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眼眶慢慢红了。
“真真的?”
“真的。我是军医,不骗人。”
长贵叔的眼泪顺着眼角淌下来。
长贵婶在旁边抹眼泪。“老头子,你听见了?没事,你没事”
长贵叔闭了闭眼,长出一口气。
顾大力站在旁边,一直没说话。
他看着长贵叔从绝望里缓过来,心口那块石头也落了地。
但他心里又冒出一个念头。
长贵叔以为自己要死了,才把村长位置交出来。现在知道自己没事,这村长
他不会跟长贵叔争。那位置本来就是长贵叔的。
可他又想——村子要发展,光靠老人不行。年轻人得顶上来。
长贵叔好了以后,是继续当,还是退下来?
这事眼下不能提。提了就跟盼着长贵叔让位置似的。
顾大力把念头压下去,走到床边。
“叔,你好好养病。村里的事你别操心,有我在。”
长贵叔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苏白从药箱里拿出几盒药,交代长贵婶怎么吃。
铁妮拉着林文的手站在旁边,歪着头看。林文低着头,手指在裤缝上蹭来蹭去。
没人注意到,他刚才有一瞬间,手指攥紧了。
他不太懂大人的事,但他知道,刚才他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知道他心里藏着的那个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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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屋里,人都走了。
灶房里一下子空下来,只剩下灶膛里的火还亮着,映在墙上,一明一暗的。
赵猛坐在轮椅上,盯着那点火光,手心全是汗。
他听见小芳嫂子在身后洗碗。
碗碰碗的声音,水声,还有脚步声
小芳嫂子在灶台和水缸之间来回走。
他想回头看一眼,又觉得不合适。
不回头吧,又不知道她在那儿干啥。
他盯着灶膛,脖子僵着,一动不敢动。
“赵猛。”
赵猛一哆嗦。
“嫂子嫂子你说。”
“你渴不渴?我给你倒碗水。”
“不渴不渴。”赵猛摆手,“嫂子你别忙,俺不渴。”
小芳还是倒了碗水,端过来,放在他旁边的桌上。
赵猛伸手去够,轮椅往前滑了一下,他赶紧抓住桌沿,碗晃了晃,水洒出来一点。
“别动别动。”小芳赶紧按住碗。
赵猛脸红了,红到耳朵根。
“嫂子,俺俺给你添麻烦了。”
“麻烦啥。”小芳把碗往他那边推了推,“你坐着别动就行。”
赵猛低着头,盯着碗里的水。
他心里慌得很。
不是怕小芳。是不知道该咋跟她说话。
那次在家属院,小芳嫂子刚出院,还没完全恢复过来,对着喊他“大力”。
老连长求他帮忙,他就答应了,在她面前装了一个多月的顾大力。
后来她记起来了,他知道。
她从来没提过这事。
可越不提,他心里越虚。
现在让他跟她独处,还不如让他去跑个五公里。
赵猛偷偷抬眼看了小芳一眼。
她正在灶台边擦碗,背对着他,围裙系在腰上,头发用夹子别在耳后。
动作不快不慢,碗擦干了,摞在碗柜里,整整齐齐的。
“嫂子。”
小芳回过头。“嗯?”
“你你不累啊?坐会儿呗。”
小芳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在桌边坐下。
两人面对面,中间隔着一张桌子。
赵猛又开始慌了。
“嫂子,俺”
“赵猛。”
“诶。”
“那时候在家属院,你给俺和铁妮煮的面条,是挂面对吧?”
赵猛愣了一下。“啊对,挂面。”
“你放了多少盐?”
赵猛想了想。“大概两勺?”
“难怪那么咸。”小芳笑了,“俺当时就在想,大力以前做饭虽然不好吃,但不至于咸成这样。”
赵猛脸又红了。“嫂子,俺”
“俺没怪你。”小芳看着他,“你是帮他,俺知道。”
赵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