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钟敏咬着下唇，将头低下去，难得从她脸上看出一丝自卑的情绪。
“她好歹也是正儿八经的高中毕业，读过的书也不少。”
“可妈呢……妈当年初中都没读完就辍学了。”
“那时候家里穷，你外公又是个烂赌鬼，天天在外面欠一屁股债，他逼着我……逼着我出去接客，替他还赌债。”
“……！！”
乔俊毅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他怎么都没想到，从母亲嘴里会吐出这么不堪的字眼。
在接触乔文辉之前，在成为光鲜亮丽的乔太太之前，自己的母亲竟然这么不堪？
老家那个偏远县城里的头牌女技师……
原来那不是别人的传言，而是真真切切的事实。
一股难以言喻的恶心感从胃里翻涌上来，乔俊毅脸色骤变，象是触电一般，猛地一把将钟敏推了出去。
“儿子……”
钟敏猝不及防，被推得跟跄后退，撞到了身后的装饰柜，花瓶晃动了一下。
她捂着胸口，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里满是震惊。
她的过去，是她心底最深的伤疤，也是她拼命想要掩盖的污点。
一直不敢让儿子知道，就是怕儿子接受不了，怕自己在儿子心中完美的母亲形象崩塌。
但此刻，看着乔俊毅那嫌弃又震惊的眼神。
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深吸一口气。
可情绪还是平静不下来。
不堪的过去已经撕开了口子，她现在能做的，就是一五一十道来。
让儿子接受，释怀。
她这人，最擅长的就是撒娇卖惨，最懂得如何利用女人的柔弱来博取同情。
当即，她也不顾身上的疼痛。
顺势滑坐在地上，哭红了眼睛。
双手死死扯着乔俊毅的裤脚，仰起头哀求道：
“儿子，你别嫌弃妈……妈也是被逼的呀。”
“是你外公在外面欠了赌债，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那些人给拿走了，要是不还钱，他们就会杀了我们全家啊。”
乔俊毅低头看着母亲，眼神复杂。
既有怜悯，又有一种难以言说的疏离。
钟敏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哭得更加凄惨。
鼻涕眼泪糊了一脸，毫无形象可言。
“你外公那个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喝了酒就会发疯，殴打我和你外婆。”
“我们被打怕了，真的被打怕了……只能听他的，出去接客赚钱还债。”
“妈也不想啊，可是妈没得选……妈当时才十几岁啊……”
这番话说得十分动情，也十分悲惨。
他原本以为，母亲只是出身低微了些，靠着手段上位。
却没想到，这背后的真相竟然如此鲜血淋漓，如此不堪入目。
更让他崩溃的是，他的外婆……
居然也……
也默许了母亲去做那种事？
甚至，外婆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
乔俊毅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得粉碎。
就在钟敏还在抽泣，试图用眼泪博取儿子同情的时候。
她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刺耳的铃声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钟敏吸了吸鼻子，拿起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这个字。
那是她的母亲，林桂兰。
看到这个名字，钟敏原本还在演戏的表情僵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抗拒。
她尤豫了好几秒，手指悬在接听键上迟迟没有落下。
直到铃声快要挂断，才深吸一口气，划开了屏幕。
“喂……吗？”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些许的哭腔。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女声。
背景里似乎还有嘈杂的风声：
“敏敏啊，我跟你爸来省城住几天。”
“你家怎么没有人啊？我们敲了半天门都没人应，什么时候回来？”
“……”
钟敏一愣，眉头瞬间皱紧，原本柔弱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前不久她刚带着乔俊毅搬进乔氏山庄的别墅。
之前的那套老房子正准备挂牌出售，早就腾空了。
她压下心头的烦躁，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正常些，“你们怎么突然来省城了？也不提前跟我打声招呼。”
顿了顿，她又象是想起了什么，语气变得有些迟疑和抗拒。
甚至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在整理情绪的儿子。
“还有……爸怎么也跟你一起过来了？”
提起那个男人，钟敏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那些被暴力对待和辱骂填满的童年记忆，像潮水般涌上来，让她本能地感到排斥。
电话那头的林桂兰，似乎听出了女儿的不悦。
连忙笑着解释，语气里带着几分讨好说道：
“哎呀，我们在老家闲着也是闲着，想着过来看看你，再看看我宝贝外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