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最初的自责和徨恐,瞬间变成了尴尬,最后定格在一种深深的窘迫上。
那是一种被人把自尊心剥下来扔在地上踩的难堪。
虽然她从来没有过什么上位的痴心妄想,知道自己配不上这位大人物。
但听到乔文辉当着客人的面,如此直白、如此刻薄地嫌弃自己,她的心里还是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毕竟,这条命可是她救回来的啊。
如果不是她那天在别墅门口发现了他。
如果不是她把他背回来,如果不是她没日没夜地照顾……
他乔文辉还能安然无恙地坐在这儿嫌弃人?
只怕早就被阎王爷给收走了。
李二牛坐在椅子上,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打量了几眼。
看着乔文辉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又看着刘芳那副受气包的模样,他强忍住想笑的冲动,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斗。
或许是看见了李二牛那憋笑憋得发抖的样子,乔文辉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说得太重了,太伤人了。
他看着刘芳那张写满窘迫的脸,心里闪过一丝慌乱。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要是把这免费劳动力给得罪死了……
谁给他做饭?谁给他洗衣?
“那个……刘芳,我不是那个意思。”
乔文辉急忙坐直了身子,试图找补回来,语气却依旧带着一股子施舍的味道:
“我的意思是,你跟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只是现在我情况窘迫,虎落平阳,不得已只能暂住在你家里,但这不代表我们……”
还没等他把那些冠冕堂皇的借口编圆了。
刘芳就深吸了一口气,摆摆手示意他不用再接着往下编了。
她抬起头。
虽然眼框有些发红,但眼神却非常平静。
苦笑了一声,点了点头,“我知道乔副董的意思。”
随后。
她看着自己粗糙的手掌,轻声说道:
“你放一万个心吧,我刘芳虽然是个粗人,但也绝不是那种趁机敲诈,死皮赖脸的卑鄙小人。”
“等这最艰难的日子过去了,你再回去过你风光无限的生活,将来……我也不会回去给你当保姆,免得你担心我是想混啥好处,脏了你的眼。”
说完,她扯了扯嘴角:
“呵呵,没别的事,我就回去继续炒菜了,锅里菜都要凉了,你们慢慢聊。”
“……”
乔文辉欲言又止。
但刘芳压根就没看他一眼,转身掀开帘子回了厨房。
很快。
厨房里又响起了锅铲碰撞铁锅的声音,那是刘芳在挥汗如雨地翻炒,仿佛要把心里的委屈都随着这油烟一起炒散了。
客厅里。
乔文辉尴尬地坐在椅子上,张了张嘴,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李二牛看着这一幕,嘴角上扬,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水杯,擦了擦杯沿有些脏的地方,啧啧两声吐槽道:
“乔叔,你说你把刘婶的心伤得多深啊,这人心可是肉长的,伤透了可就不好补了。”
“依我看,今天晚上,等我们走了以后,你得把她搂在怀里好好安慰安慰才行。”
“不然以后这饭里要是有了苦味,那可就难吃了。”
但他不敢发作。
现在的处境,就象是被人掐住了脖子,刘芳就是那个握刀的人。
虽然没有明说。
但他心里清楚,万一真把这女人惹毛了,把他这尊大佛扫地出门,他连个落脚的地儿都没有。
乔文辉只能死死咬着后槽牙,把这口恶气硬生生咽进肚子里,脸色难看至极。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尴尬时刻。
门口传来了一阵有节奏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声音在乔文辉听来,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侯震来了。
只要他进了屋,李二牛总不能再当着他的面胡咧咧了吧?
乔文辉象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几乎是从椅子上弹射起来的,脚底生风地冲向门口,一把拉开了大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侯震。
这位平日里威风凛凛的警官,今天穿了一身休闲的便服,看着倒是少了几分压迫感。
但他手里拎着的东西,却让乔文辉眼角一抽。
两箱包装廉价的纯牛奶。
侯震脸上挂着那种标志性的笑意,把牛奶往前提了提说道:
“没打扰你们吧?第一次上门,也不知道拎点什么好,就在楼下超市顺手买了两箱奶。”
“希望新的这位乔夫人……不介意。”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越过乔文辉的肩膀往屋里瞟。
乔文辉刚伸出去准备接牛奶的手,象是触电一样猛地缩了回来。
眉头紧锁,眼珠子瞪得溜圆,压低声音吼道:
“谁告诉你刘芳是我新找的老婆?”
“是不是二牛那个大嘴巴告诉你的?这家伙说话怎么就不经过大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