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回回被搁炕上折腾,林秀芝累的是真不想动了。
李卫东也一样,俩人趟了大半天,赶在李建国他们回来之前爬了起来。
林秀芝脸红的象个苹果,压根不敢见人,逃也似的走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李卫东瞅着院里那叫一个热闹,活脱脱象个小动物园。
四条狗搁那溜达,还有昨儿个那头刚活捉带回来的大马鹿,正低头啃着囤在一旁的豆秸。
他拍了拍马鹿脖子,暗道,还是有点少啊,要是能再多整点小玩意回来,比如老虎崽子,黑瞎子崽子或者野猪崽子啥的,那才叫圆满,才算是正儿八经的动物园。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啊。”
刚说完,就见弟弟李强背着个破背篓,蔫头耷脑地走了进来。
“咦,强啊,这么早干哈去了?”
听见声音,李强抬头,瞅见是他之后脸色瞬间就变了,立马卸下背篓,“噔噔噔”跑过来,“噗通”一声抱住他大腿,脑袋搁他裤腿上不停的蹭,也不说话,就用俩眼珠子直勾勾盯着他,那眼神,直给李卫东瞅得浑身发毛。
“不是,你小子整啥景呢?看话直说,别搁这腻歪嗷,我瘆得慌。
李卫东伸手想把他薅起来,可李强抱得死紧死紧,死活就是不撒手。
“哥,我求你个事,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
李强瓮声瓮气,满脸委屈的样子。
李卫东挑眉,干脆往台阶上一坐,双手抱胸:“行啊,那你就跪着吧,我不急。”
这话跟晴天霹雳似的,给李强干懵了,愣在原地半天没反应过来。
然后急了:“不是哥,你这又是啥套路啊?不对啊,咋跟咱娘平时治我的招儿一样?
见状,李卫东嗤笑一声:“逗你玩呢,说吧,啥事愁成这样?”
李强这才松开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雪,苦着脸诉苦:“哥,可别再往家领这些小玩意了吧,这大马鹿又是啥啊?”
他伸手指着那头还在啃豆秸的马鹿,一脸崩溃:“你瞅它,吃得多拉得多,我估摸着扫马粪、起马圈,指定有我一份!哥,我实在扛不住了,你收手吧,求你了!”
李卫东听完乐了,笑着把他扶起来,从兜里掏出两块钱,递到他跟前。
李强斜着眼睛瞅着钱,双手抱胸,梗着脖子装硬气:“哥,你可别小瞧我,我就算饿死,也绝不为五斗米折腰!”
“哟,这么又骨气?”
李卫东笑的更大声了,慢悠悠地补了一句:“那我那辆自行车,没啥事的时候你可以随便骑。”
这话一出,李强立马变脸,谄媚笑,着欻”一下就把钱抢了过去,还吐了口唾沫,来回数了两遍,生怕少一张:“哎呀,哥,你看人真准!我李强天生就是干活的命,那镰刀不抡得冒烟,我浑身都不得劲!”
“是吗?”一个略带严厉的声音从屋门口传来。
李强心里一咯噔,坏了,这音色不对,是母上大人!
他僵硬地回头,就见王桂兰挎着个菜篮子站在门口,脸拉得老长。
王桂兰几步走过来,一把抢过李强手里的两块钱,用大拇指蹭了蹭票面,来回数了两遍,然后从兜里摸出两分钱,塞到他手里,语气平淡:“小孩子家家的,拿那么多钱干啥?讷,这两分钱,拿去买根冰棍吃,省着点花。”
“不要啊妈!”李强发出一声杜鹃泣血似的悲鸣,仰着脑袋哀嚎。
“哎,不得劲啊。”
李卫东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心里也直犯嘀咕。
老弟年纪不大,没想到戏倒挺多,难不成是被李红给强迫的?
想到妹妹李红,李卫东忍不住咦了一声,怪事,咋没见着这丫头?
如果说李强都干上活了,不可能大一点的李红不干活呀。
这年头,但凡孩子有个几岁了,就都会帮着家里干点轻松的活。
不对,准确说应该是被逼着做的,因为不做就会挨揍,没错,就是这么一回事。
所以李卫东才会纳闷,弟弟李强一大早就割猪草去了,咋没见着妹妹李红?
不等他多想,王桂兰已经给了李强一个脑瓜崩,力道还不小,打得李强捂着脑袋直咧嘴。
“瞎嚷嚷啥?我又不是要你的钱,攒起来给你上学用,将来考个学,别跟你哥似的,天天往山里钻。”
李卫东不敢说啥反驳的话,在后面偷偷给李强比了个“忍一忍”的手势,李强这才不情不愿地收了哀嚎,慢悠悠地站起来。
瞅着他憋屈的样,让李卫东想到了一个画面,电视剧中有人抬头仰着苍天,摆出个四十五度角的姿势,长叹一声:“悠悠苍天,何薄于我啊————”以及那句经典名言:“咳咳,我这一生,如履薄冰,到底要咋样或者说还能走到对岸吗?”
“哥,你干哈呢?”
“没事。”
回过神来的李卫东摇头,暗道果然在东北,你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这时,王桂兰幽幽开口,语气里带着点威胁:“强啊听话,别的啥妈不确定,但晚饭之前,你要是写不完作业,今儿个晚上指定有个坎儿,够呛能过得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