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春分地是天大的事,全村几百户眼睛都红着,谁不想捞一块靠水、肥沃、平整的好地?
可抓阄、抽签看着公平,里头的门道全在大队队长手里攥着。
签是谁削的?
阄是谁放的?
顺序是谁排的?
地界哇划?
哪块地肥、哪块地薄、哪块挨着河湾能浇水,哪块是干年九旱的破坡地,全是孙占河一句话的事。
有他在中间搭把手,不说老李家一定能抽到头等好地,保底也差不了,绝对轮不到那些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荒岗子。
“队长,一坛子酒而已,你这情份给的有点大嗷。”
“少特么给我来这套,先把酒给我拿来!”
孙占河知道他啥意思,没好气的给了一巴掌。
特么这两瘪犊子自打转了性子以后,比以前更难应付了,嘴上说着好话,实际心底不知道有多乐。
“嘿嘿,现在就去,现在就去。”
李卫东当然不在意,领着孙占河往虎子家走。
没一会儿就到了,也不进院子,直接搁外头喊道:“虎子,虎子!”
“唉,哥,你咋来了?”
虎子的声音从屋里头传来,很快就冲了出来,看清楚之后咦了一声:“队长?”
“把你那坛虎鞭酒拿出来,给队长装一点。”
李卫东开门见山,结果没想到说完虎子脸上的笑唰一下就没了,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说道:“为啥啊哥,不行不行,那可是虎鞭酒啊,咱俩拿命换的,咋能说给就给?”
孙占河搁边上气的眼皮子突突直跳,心底暗自骂个不停。
特么瘪犊子玩意,劳资好歹堂堂大队长,要你一口酒还不愿意给?
“急啥你,让你给就给。”
李卫东笑着把先前分地的事简单说清楚,虎子听完,眼睛眨了眨,然后脸色唰一下又变了,舔着脸就笑道:“哎呀队长,你早说啊!都是自家人,别说一点,半坛都给你搬!”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冲,孙占河看得嘴角直抽,心里又气又乐:“麻蛋,这特么混球,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一会儿,虎子抱着个黑瓷坛子走了出来,坛口用黄泥封得严严实实。
还拿了个干净的军用水壶,咕咚咕咚往里倒,倒了小半壶就停手了。
孙占河伸头一看,脸又黑了几分:“我草,就这么点?”
“恩呐,队长!”
虎子把坛子往怀里一搂,一脸理直气壮:“队长你可别不知足嗷,这可是虎鞭酒,我们哥俩拿命换来的!能分你这么多已经很不错了!换别人来,别说酒,不把他腿打断都算我虎子客气!”
孙占河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忍不住直接就骂道:“你特么个王八蛋玩意,行嗷,算你能耐。”
“嘿嘿,那必须的,队长你可悠着点,打碎了可就真没了。”
“滚你麻蛋,就不能说点好话?”
孙占河实在不想看着这两货,提着酒转身就走。
见状,李卫东也挥挥手,回家。
老李家王桂兰正坐在炕沿纳鞋底,旁边放着没缝完的棉袄。
李卫东心里一紧,已经准备好挨一顿鸡毛掸子。
可没想到,王桂兰只是抬眼瞥了他一下,放下针线,轻轻骂了一句:“你还知道回来?一天天不着家,新房地基都快打完了,你俩倒好,还跑出去打溜围。明天再敢乱跑,看我不收拾你!”
李卫东大喜,点头哈腰直接答应:“嘿嘿,知道了妈,明天我一早就去工地,绝不偷懒!”
“恩,该干哈干哈去吧。”
“哎,好勒!”
一夜无话,窗外风雪渐停,屋里暖烘烘的。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哥俩就扛着铁锹、镐头往宅基地跑。
八十年代盖新房子全靠人力,挖土、打夯、搬石头、和泥,全是力气活。
一群屯里老爷们在寒风里干得热火朝天,吆喝声、夯声、笑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很。
新房地基已经起了大半,平整结实,看着就亮。
哥俩到了也不偷懒,挽起袖子开干。
虎子力气大,扛石头、挖土坑,一刻不停。
不过就在大伙干得正起劲的时,远处突然冲过来一个娘们,边跑边扯着嗓子哭喊:“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
“老邓头————老邓头死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大变。
老邓头是村里的老猎户,五十老几快六十了,一辈子在山里跑,经验足、胆子大,以前谁家进山打猎不顺利,都找他带路。
这眼看要过年,家家户户都想弄点野味换钱、贴补年货,老邓头就约了村里三个年轻力壮的汉子,想着一起进山打点野猪、抱子、野鸡啥的,挣点钱过年。
结果谁也没料到,这一去,就出事了。
有汉字跑出去问道:“慢点说,到底咋回事?老邓头他们人呢?”
娘们吓得浑身发抖,话都说不利索:“山、山里————遇到大爪子了!”
“老邓头他们四个人————就、就活下来一个!其他三个全没了!”
“大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