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兰听得脸色发白,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搁在灶台沿上,嘴里连连念叨:“作孽哦,真是作孽哦,那老虎是好惹的吗?这群人真是被钱迷了心窍,连命都不要了,没出事就好,没出事就好啊。”
她嘴上说着庆幸,心里却依旧打鼓,早上那伙人咋咋呼呼进山的模样还历历在目
任谁都能想到,遇着那吃人的大虫,能活着回来就已是万幸。
虎子也跟着点头,心有馀悸地补充:“可不是嘛大娘,那老虎比黄牛还壮,吼一声震得山林都发颤,张老憨他们拿着锄头柴刀就敢往上凑,要不是老虎没追到底,指定得再添人命。
“也就是他们跑得快,不然这会儿哪能回得来,早就交代在山里了。”
李卫东靠在门框上,看着院里蹦蹦跳跳的弟弟妹妹,神色平静。
他没把山里那番凶险细说,只是淡淡开口:“都是自找的,劝也劝过,拦也拦过,不听劝,就得担着后果。”
当晚,舍利屯的灯火亮得比往常晚,家家户户都在议论张老憨一伙遇虎的事,有嘲讽的,有唏嘘的,有后怕的,也有借着这事告诫自家孩子的。
老李家的土坯房里,王桂兰把野猪肉炖得软烂喷香,满屋子肉香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一家人围坐在炕头吃饭,倒是其乐融融。
李卫东说着往后进山打猎的打算,一夜无话,又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屯子里还飘着薄薄的晨雾,积雪上复着一层白霜,寒气逼人。
李卫东本打算在家休整一天,再琢磨着进山补点小猎物,可还没等吃上口热乎早饭,屯口就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一个穿着中山装、骑着自行车的公社干事风风火火冲进屯里,车铃丁铃铃响个不停,嘴里扯着嗓子大喊:“出事了!旗山煤矿出大事了!
井下塌了还炸了,伤了不少人!”
这一嗓子,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打破了屯里的宁静。
家家户户的门都被猛地推开,男女老少披着棉袄、趿着棉鞋跑出来,围着公社干事追问详情,嘈杂声、惊呼声混在一起,整个舍利屯瞬间乱成一锅粥。
李卫东手里的窝头“啪嗒”掉在桌上,脸色微变,跟虎子对视了一眼,哥俩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焦灼。
旗山煤矿,那是镇上最大的煤矿,平日里不少周边屯里的汉子都在矿上讨生活,而他们最重要的人脉之一,煤矿采购组组长赵大庆,就在矿里上班。
“好家伙!”李卫东心头一紧,蹭地站起身,快步往外走。
赵大庆是煤矿管后勤采购的,平日里山里的野味、野猪肉,不少都是卖给矿上食堂,俩人打交道久了,交情不算深但也不算浅,逢年过节也常走动,算得上是实打实的销售渠道。
这次煤矿出这么大的事,井下凶险万分,赵大庆要是在井下,那后果不堪设想。
虎子也急得直跺脚,连忙跟上:“哥,咱去不,看看赵大庆到底咋样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走。”
没有尤豫,李卫东点头,王桂兰从身后追出来丢了两件厚棉袄:“急啥,快穿上,路上慢点,可别莽撞,到了矿上打听清楚,要是能搭把手就搭把手,千万注意安全!”
“知道了妈,我们走了。”
李卫东点头,跟虎子骑上自行车一路狂奔。
旗山煤矿坐落在镇子西侧的山脚下,是当地数一数二的国有煤矿,八一年的东北,煤炭是紧俏物资,煤矿日夜不停开工,养活了附近好几个屯子的人家。
可今儿个,往日里机器轰鸣、人声鼎沸的煤矿,此刻却被一片死寂和恐慌笼罩。
远远望去,矿区上空飘着淡淡的黑烟,井口围满了人,哭喊声、呼喊声、救护车的鸣笛声交织在一起,乱作一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煤尘味、硝烟味,还有淡淡的血腥气,看得人心头发紧。
哥俩气喘吁吁地赶到矿区,挤过密密麻麻的人群,只见主井口一片狼借,钢架扭曲,煤块散落一地,不少矿工浑身漆黑、带着伤被抬出来,医护人员扛着担架来回奔走,脸色凝重。
矿上的领导、技术员急得团团转,扯着嗓子喊人,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俩人踮着脚四处张望,拼命查找赵大庆的身影,可人群太多,黑压压一片,根本看不清,急得俩人手心冒汗,心脏怦怦狂跳。
“哥,你看那边!”虎子突然扯了扯李卫东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临时指挥点。
李卫东顺着看去,一眼就瞧见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林业局副局长老秦跟派出所所长朱旺,俩人都穿着厚实的棉袄,脸色铁青,正围着矿上的负责人询问情况,身边还站着几个民警,维持着现场秩序。
虽说矿难不是刑事案件,可这么大的事故,死伤不明,现场极易引发混乱,派出所必须到场维稳,老秦管着林区矿区周边的山林资源,也第一时间赶了过来统筹协调。
俩人快步挤过去,喊道:“秦叔,朱所长!”
老秦和朱旺回头一看,见是他俩,眉头微松,随即又皱紧。
朱旺率先开口,声音沙哑:“你们俩咋来了?是不是也听说矿上出事了?这事凶险,你们别瞎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