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沙河岸。
孙悟空蹲在一块礁石上,金箍棒横在膝头,望着那幽暗浑浊的河水,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猪八戒扛着九齿钉耙站在他身后,来回踱步,时不时往河里瞄一眼,又赶紧收回目光。
“呆子,你别晃了,晃得俺老孙眼晕。”
孙悟空头也不回,语气里满是不耐烦。
猪八戒停下脚步,挠挠头,凑过来道:“猴哥,你说那妖怪把师父拖进水里,这都半天了,咋一点动静都没有?该不会……”
“闭嘴!”孙悟空瞪他一眼,“师父要是出了事,俺老孙拿你是问!”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嘀咕道:“关俺啥事……又不是俺把师父弄丢的……”
孙悟空没理他,重新转回头去,盯着那河水。流沙河的水与寻常江河截然不同,浑浊发黄,泛着幽幽的暗光。
孙悟空盯着河水看了半晌,忽然站起身,金箍棒往地上一顿。
“八戒,你下水去。”
猪八戒一愣,随即连连摆手:“猴哥你开玩笑吧?俺老猪当年当天蓬元帅时虽说管着天河,可那流沙河是弱水,鹅毛都浮不起,俺下去,那不是送死吗?”
孙悟空道:“你不是会水吗?”
“会水是会水,可那弱水它不一样啊!”猪八戒苦着脸,“再说俺在高老庄被打伤还没好利索呢,这一下去,万一那妖怪埋伏在水里,俺老猪不就交代了?”
孙悟空眉头一皱,金箍棒一指:“你不去难道让俺去?俺老孙虽然本事大,可这水里头施展不开,下去也是挨打。你当年好歹是水军元帅,水性总比俺强。”
猪八戒缩了缩脖子,嘟囔道:“那也不能让俺去送死啊……”
孙悟空气得跳起来,一棒子敲在他屁股上:“你这呆子,师父都被抓了,你还在这儿推三阻四!”
猪八戒捂着屁股跳开,委屈道:“俺又没说不去……可总得想个办法吧?就这么下去,万一那妖怪使诈,俺俩都交代在水里,师父更没人救了。”
孙悟空沉默下来。
他盯着那幽暗的河水,火眼金睛中金焰跳动,仿佛要穿透那重重弱水,看到水底深处的景象。
可他看不透。
这流沙河的水,太古怪了。
……
流沙河底。
一座残破的宫殿静静矗立在幽暗之中,殿宇倾颓,石柱断裂,四处都是被水浸泡千年的痕迹。殿中一片漆黑,只有几颗夜明珠散发着微弱的光芒,照出那些影影绰绰的轮廓。
唐僧被绑在一根倾斜的石柱上,他脸色苍白,额头冷汗涔涔,却强自镇定,望着面前那道黑影,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和:
“这位……妖兄,贫僧乃东土大唐前往西天取经的和尚,途经宝地,多有叼扰。我那大徒弟孙悟空,乃是五百年前大闹天宫的齐天大圣;二徒弟猪八戒,也曾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军。他二人本事高强,若寻来此处,只怕……”
他话未说完,便被一声冷笑打断。
那黑影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夜明珠微弱的光,唐僧终于看清了那人的模样——一头蓬乱的红发披散着,遮住了半边脸,露出的一只眼睛圆睁着,凶光毕露,象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身形高大,赤着上身,胸前纵横交错着几道狰狞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脖颈上挂着的那串硕大的骷髅念珠——足足九个,每一个都白森森的,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诡异的光,空洞的眼框正对着唐僧,仿佛在盯着他看。
他看着唐僧,那目光不象是看一个活人,倒象是在看一件东西。
“十世。”
他开口,声音沙哑低沉,如同从砂砾中磨出来的。
“你终于来了。”
唐僧心中一紧,隐隐觉得哪里不对。他张了张嘴,正要说话,忽然——
那九个骷髅头同时亮了起来!
一种幽冷诡异的暗红,从骷髅的眼框、口鼻中渗透出来,如同九盏来自九幽的鬼灯。那些骷髅原本只是死物,此刻却仿佛活了过来,齐齐转动,空洞的眼框死死盯着唐僧!
一股滔天的怨念,从那九个骷髅头中爆发而出!
那怨念之浓烈,之阴寒,之刻骨铭心,让整座残殿都在颤斗,让流沙河的河水都在翻涌!唐僧只觉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神魂都在震颤,几乎要晕厥过去!
“这……这是……”
沙悟净低下头,看着那九个骷髅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有怨毒,有痛苦,有不甘,还有一丝……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疯狂。
“你不知道?”
他抬起头,盯着唐僧,那目光让唐僧头皮发麻。
“这是你的前九世。”
唐僧脑中轰然一声,一片空白。
沙悟净伸出手,抚摸着那九个骷髅头,动作竟有些温柔。那温柔配着那张狰狞的脸,配着那满身的疤痕,配着那幽暗的红光,诡异得让人发疯。
“每一世,你都从这里经过。每一世,我都被要求把你吃掉。你的骷髅沉在这流沙河底,我便把它们穿成念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