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月光如水,静静洒落在这座突兀出现的宅院之上,青瓦白墙在月色中泛着淡淡的银辉。四野俱寂,只有偶尔几声虫鸣,从远处的草丛中传来,给这沉寂的夜增添了几分生气。
唐僧师徒四人被安置在后院几间客房里。那宅院甚大,客房也宽敞,被褥干净,陈设雅致,倒是一处难得的歇脚处。唐僧用过斋饭便闭目打坐,口中默诵经文,心无旁骛。沙悟净在隔壁房中也已安歇,鼾声轻微,睡得踏实。
唯独孙悟空和猪八戒这间房里,灯还亮着。
猪八戒躺在榻上,翻来复去,怎么也睡不着。那双小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孙悟空盘腿坐在窗边,金箍棒横在膝头,闭着眼似睡非睡,可那竖起的耳朵分明还在听着四周的动静。
“猴哥。”猪八戒忽然开口,压低了声音。
孙悟空没睁眼:“恩?”
猪八戒翻身坐起,凑过来,那张猪脸上带着几分猥琐的笑意:“猴哥,你说那四位姑娘,是不是国色天香?”
孙悟空睁开眼,瞥了他一眼:“呆子,你脑子里整天就想这些?”
猪八戒嘿嘿笑道:“俺老猪这不是替师父操心嘛。那夫人不是说想招婿么?师父是出家人,肯定不行。那沙师弟老实巴交的,也不象。俺寻思着,要不……”
“要不什么?”孙悟空打断他,火眼金睛中金焰微微跳动,“呆子,我可警告你,别乱来。”
猪八戒连忙摆手:“放心放心,俺老猪心里有数。”
他说着放心,可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滴溜溜转了几圈,分明在盘算着什么。
孙悟空看着他那副模样,嘴角微微弯起,忽然道:“呆子,要我说,要是那夫人真想嫁女儿,肯定选咱们之后来的那位。”
猪八戒一愣:“哪位?”
孙悟空朝窗外努了努嘴:“那个青衣书生。你瞧瞧人家那模样,那气度,那谈吐。一看就是读书人家的公子,知书达理,温文尔雅。咱们这样的,一个和尚,一个猴子,一个猪头,一个红毛妖怪,人家能看上?”
猪八戒听了,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讪讪道:“那倒是……那倒是……”
孙悟空收起笑意,正色道:“行了,快睡快睡。明天一早咱们就启程,这地方,可不兴多呆。”
他说着,又闭上了眼睛。
猪八戒躺回榻上,却依旧睡不着。他盯着头顶的承尘,脑子里那四位姑娘的影子晃来晃去,怎么也赶不走。珍珍的娇俏,爱爱的温婉,怜怜的柔弱,惜惜的清雅——一个一个在他眼前转,转得他心里跟猫抓似的。
猴哥说的没错,人家那书生确实比他有优势。可那又怎样?
万一呢?
万一那夫人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万一那四位姑娘里就有一个喜欢他这样的呢?
万一……
他越想越睡不着,越想越觉得心里那团火烧得厉害。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悄悄睁开眼,看了看窗边的孙悟空。那猴子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熟了。
猪八戒轻轻坐起,蹑手蹑脚下榻,摸到门边。
门轴无声转动,他闪身出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下,他那肥硕的身影贴着墙根,一路朝正院摸去。
窗边,孙悟空睁开眼,看着那扇半掩的门,嘴角抽了抽,却只是摇了摇头,重新闭上了眼睛。
猪八戒摸到正院,却不知那夫人住在哪间房。他在院中转了两圈,正踌躇间,忽然一扇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那夫人——无当圣母——站在门口,月光洒落在她身上,映出那张端庄中透着几分风韵的脸。她看着猪八戒,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面上却带着几分疑惑:
“天色这么晚了,长老怎么还不歇息?在院子里转悠什么?”
猪八戒没想到会被撞个正着,一时有些讪讪,但随即心一横,上前几步,拱了拱手,压低声音道:
“夫人,俺老猪……俺有事想和夫人说说。”
无当圣母看着他,笑意更深:“哦?什么事?”
猪八戒挠了挠头,支支吾吾道:“就是……就是白天夫人说的那个……那个招婿的事……”
无当圣母故作不解:“招婿的事?长老是说我家那几个女儿的婚事?”
猪八戒连连点头:“对对对,就是那个。”
无当圣母看着他,眼中满是捉狭,面上却一本正经:“长老的意思是……”
猪八戒深吸一口气,索性豁出去了:
“夫人,俺老猪虽然长得丑些,可俺是真心实意的!俺当年也是天蓬元帅,掌管天河八万水军,也是有身份的人。如今跟着师父去西天取经,将来说不定也能修成正果。夫人若是不嫌弃,俺愿意……愿意娶您家一位姑娘!”
他说完,眼巴巴望着无当圣母,等着她回话。
无当圣母看着他,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淅,却并不刺耳,反而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意味。
“长老倒是个爽快人。”她笑道,“只是这事,我一个妇人家也不好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