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时候,郑毅被炮声惊醒了。
幸运的是,那不是重炮,是迫击炮,几发而已,落在很远的地方。他睁开眼,听了听,又没动静了。
大概是侦察火力,双方在试探。
安德烈也醒了,坐起来,侧耳听了一下:“乌军的,82毫米,落点在北边大概五公里,不是咱们这儿。”
郑毅点了点头,没说话,躺回去,闭上眼。
炮声没再响。
他盯着帐篷顶上的裂缝,月光从裂缝里漏进来,细细的,象一根银色的线。
恰西夫亚尔,战前一万两千人。
现在还剩多少?没人知道。
有的跑了,有的留下了,有的死了……
郑毅把睡袋裹紧了一点,翻了个身,面朝帐篷的帆布墙。
墙上有人用炭笔写了一行字:“2014年,我在这里。2024年,我又来了。”
下面有人加了另一行:“傻逼,别来了!”
郑毅盯着那两行字看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他闭上眼睛,这回真的睡着了。
接下来的十几天,郑毅带着小队扎在恰西夫亚尔城东的工地上,从早挖到晚,从黑夜干到天明。
战壕一天一天地往前延伸……
工兵营的挖掘机在前面开道,破碎锤咚咚咚地砸开冻土,铲斗把碎土甩出战壕。
郑毅的人跟在后面,用镐和锹修整战壕的截面:深度一米八,底宽八十厘米,顶宽一米二,锯齿形拐角六十度。
安德烈拿着卷尺一段一段地量,误差超过五厘米就返工。
尼古拉叼着烟,一边修整一边骂:“又不是盖楼房,误差十厘米能死吗?”
安德烈头也不抬:“能死!子弹就从那五厘米的缝里钻进来!”
尼古拉:“……”
雷场在战壕前方两百米处铺开。
郑毅带着尼古拉和列昂尼德,一颗一颗地埋pn-2,一颗一颗地挂on-50。
探针插下去,拨开土,放雷,盖土,伪装,插上标记桩。
标记桩只有工兵自己看得懂,别人看了以为是一截枯树枝。
三百颗反步兵雷,四十颗定向雷,八颗诡雷,布满了整个正面防线。
列昂尼德埋诡雷的时候,米哈伊尔蹲在旁边看,笔记本记得密密麻麻。
列昂尼德把一颗f1手雷绑在pn-2下面,保险销拔了,保险握片被地雷的壳体压着。
谁要拆上面的地雷,下面的手雷就炸。
米哈伊尔问:“这招叫什么?”
列昂尼德白了他一眼,说道:“叫工兵杀手。”
米哈伊尔咽了口唾沫,写了下来。
德米特里一直在搬龙牙和拉铁丝网,他的手套磨破了三双,手指上全是口子,结着黑红色的痂。
但他不吭声,也不抱怨,每天干完自己的活,还帮奥列格扛炸药。
奥列格话少,但有一天收工的时候,把自己的手套脱下来扔给德米特里,说:“戴上,你的手还要留着扣扳机。”
德米特里接过来,愣了两秒,说了声谢谢。
奥列格没回话,扛着镐走了。
三月下旬,泥泞期还没过,但双方已经完成了大部分准备工作。
俄军这边,近卫第98空降师整建制从伊万诺沃调到了恰西夫亚尔方向。
这个师是俄军的精锐,下辖第217、第299、第331三个空降团,加之炮兵团、防空团和工兵营,总兵力约一万两千人。
此外,配属了第11空降旅的一个营、第200炮兵旅的一个152毫米榴弹炮营,以及若干“风暴z”突击队。
乌军那边,守卫恰西夫亚尔的是第67机械化旅和第46空中机动旅,加之国土防卫部队,总兵力约八千人。
他们依托2014年以来构筑的防御工事,在运河以东的高地上布设了三道防线。
前沿阵地是战壕和雷场,中间地带是混凝土火力点和反坦克壕沟,内核阵地是运河西岸的地下工事群。
双方都在等……
等地面干硬,等装甲车辆能跑起来,等进攻的命令!
郑毅站在战壕的胸墙后面,往东边看。
乌军的阵地上,工程机械还在动,推土机在堆土,挖掘机在挖壕。
炊事车的烟每天三缕,早中晚各一次,位置固定,说明他们已经完成了部署,进入了日常战备状态。
“八千对一万二!”
安德烈站在郑毅旁边,手里拿着望远镜:“兵力差不多,但乌军有工事优势。他们在这修了十年,咱们的人刚到!”
郑毅没接话,看了看安德烈。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
战壕挖完了,雷场布完了,龙牙摆了四排,铁丝网拉了五道。
工兵营开始浇筑混凝土火力点,机枪巢加盖了顶,能防迫击炮弹。郑毅的人被分配去帮忙,扛水泥、搬沙袋、扎钢筋……
米哈伊尔扛水泥袋的时候摔了一跤,膝盖磕在钢板上,破了皮。
他爬起来,拍了拍灰,继续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