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行一號精剪室的大门紧闭。
门板上贴著一张a4纸,字跡潦草,透著股生人勿近的狂气:
【修仙中。】
【除非地球爆炸,否则別敲门。】
曾姐抬起的手僵在半空。
她太了解江寻了。
平日里这人懒得像条晒乾的咸鱼,翻个身都嫌累。
可一旦进了剪辑室,他就是条疯狗。
谁碰咬谁。
门內。
四块巨大的4k监视器泛著冷冽的蓝光,是这间黑屋里唯一的光源。
桌上堆满了硬碟。
整整三千个小时的素材。
那是几千个兄弟在青岛的冰水里,拿命换回来的血汗。
江寻盘腿坐在椅子上。
鬍子拉碴,眼窝深陷。
那双总是半睡半醒的眼睛,此刻布满血丝,亮得嚇人。
助理小王坐在副机位,眼皮直打架,看著屏幕的眼神像是在看上帝。
“江江导,八倍速?”
屏幕上,画面快得全是残影。
人物说话像是在唱rap,动作鬼畜。
普通人看一眼得吐,江寻手里的电子笔却精准地在触控板上敲击。
噠。噠。噠。
每一个標记点,都卡在最完美的帧数上。
“慢了来不及。”
江寻拧开一罐红牛,仰头灌下。
喉结剧烈滚动。
“春节档只有三个月,我们要抢时间。
“可是粗筛交给我们就行啊。”小王心疼地看著自家老板,“您把控精剪”
“不行。”
江寻按下暂停。
画面定格。
杨宓在水中挣扎,眉眼间闪过一丝极淡的绝望。。
如果不是亲自盯著,这稍纵即逝的神来之笔,绝对会被当成废片切掉。
“你们的眼睛,我不放心。”
江寻扔掉空罐子,声音沙哑如砾石摩擦。
“这里的每一帧,都是钱,是命。”
“继续。”
闭关第一周。
剪辑室门口成了杨宓的固定打卡点。
身价百亿的女总裁,每天雷打不动地提著保温桶下来。
她没敲门。
也没打电话。
只是把饭菜轻轻放在门口的塑料凳上,然后蹲在阴影里,对著那扇紧闭的门发呆。
“吃饭。”
她对著门板轻声说。
“红烧肉去油了。”
“別猝死,嘉行赔不起。”
门內偶尔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嗯”。
杨宓嘴角勾了勾,起身离开。
她懂他。
现在的江寻不属於她,属於那部电影。
闭关第二周。
一份必须法人签字的紧急財务文件,逼得曾姐不得不硬闯“禁区”。
滴——
门禁刷开。
一股混合了陈年泡麵、浓缩咖啡、二手菸以及男人汗臭的酸爽味道,以此为圆心爆开。
“呕——”
曾姐捂著鼻子连退三步,脸都绿了。
“江寻!你在里面养蛊吗?!”
她屏住呼吸衝进去。
房间里像个刚被洗劫过的难民营。
满地废纸团,红牛罐子堆成了金字塔。
江寻坐在垃圾堆中央。
头髮油得打结,t恤变成了灰黄色。
野人。
还是个刚从荒岛求生回来的野人。
但他转过头时,曾姐愣住了。
那双眼睛。
亮得嚇人,亮得发烫。
里面燃烧著一种近乎癲狂的亢奋,丝毫看不出疲惫。
“曾姐!你来得正好!”
江寻一把拉住曾姐的手腕,把她拽到屏幕前,甚至忽略了曾姐嫌弃的表情。
“看这段!看这段” “从船头的飞翔直接切到海底的残骸!”
“这节奏!这对比!骨架搭起来了!它是活的!”
他指著屏幕,手舞足蹈。
曾姐看著屏幕上那震撼人心的转场,又看了看江寻那副疯魔的样子。
骂人的话堵在嗓子眼,变成了一阵心酸。
外界都说他是老天爷赏饭吃。
只有她看见。
这哪里是赏饭,这分明是拿命在换饭吃。
“行了。”
曾姐把文件拍在桌上,语气软得不像话。
“签完赶紧洗个澡,这味道能防狼。”
第三周。
精剪阶段,也是最残忍的时刻。
製片人乌善闻讯赶来,正好看到江寻的手指悬在delete键上。
屏幕上,是一段长达五分钟的支线。
富商的发家史,布景奢华,老戏骨演技炸裂。
“刀下留人!!!”
乌善惨叫一声,扑过去护住键盘,肥肉乱颤。
“祖宗!这段不能剪啊!”
“这可是拍了整整三天!光那个豪宅布景就烧了五百万!”
“那是钱啊!那是我的血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