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军帐内,济席哈正听着几个汉人属下在商量第二日拂晓攻城的方略。
七八名清军哨探怒气冲冲的冲进军帐,几乎是摔扑进来,齐齐跪在济席哈面前。
“额真!南蛮子,把咱们的人的辫子给割了!挑在竿子上挂着!”
“什么?”济席哈腾的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看清楚了?”
“额真,看得真切!不止一两个,十根竹杆,都挂着辫子!”
济席哈脚步飞快,跟没受伤一样,几步就走出了军帐。
远远地看见城墙上的竹杆,济席哈没有骑马上前细看。
帐内其他人也都跟着出来。
“张应梦。”他吐出这个名字,声音不大,却让刚赶到帐外、正准备细看的张应梦浑身一凛。
张应梦急忙躬身:“主子”
“你过来。”济席哈打断他,语气平淡得反常。
张应梦硬着头皮走近几步。
济席哈抬起眼皮,看着他,那目光张应梦根本不敢对视。“城外那些辫子,你看见了,还是没看见?”
“奴才奴才刚”
“那就是看见了。”济席哈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马鞭指着地面,示意张应梦跪下。
“啪!”一声脆响。
张应梦被打得后背一颤。
“啪!”又是一声脆响。
“啪!啪啪!”一连十声鞭响。
张应梦跪在地上,咬着牙,一声没吭!
“这是替那些被辱的满洲勇士抽的。”济席哈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他们跟着你追敌,陷在城里,受此奇耻大辱。”
不等张应梦反应,济席哈手腕一抖,又是一鞭:“这一鞭,是抽你无能!数倍于敌,围城数日,竟让南蛮有馀力乱我军心,辱我男儿!”
不敢吭声,也不敢躲。
济席哈收鞭,没再抽下去:“我给你留一鞭,明日,带伪帝朱聿键来见我!带不来,剩下的一鞭换你自己体面吧!”
说完,也不再理会跪伏于地的张应梦,转身,跛着脚,走回军帐。
张应梦依旧跪在地上,一动不动,直到天色快黑下来,才起身。
他什么都没说,脸上表情就象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所过之处,人群无声地分开一条道路。
“张副将这次”一人欲言又止。
另一人叹了口气:“割辫悬城,这是往死里得罪了。贝勒爷还没到,济席哈又下了死令。明日攻城,怕是”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大家都明白,汉旗恐怕要被推到最前面去填壕沟挡箭了。
“张大人也是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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汀州城头。
众人看着短暂骚动一阵的清军营帐,又很快平静下去。
未当值的士兵靠着垛口或墙角,闭目养神。呼吸声细密绵长,但无人真正沉睡,稍有异动,便会醒来。
城外,清军营地灯火尽灭,巡马的马蹄声和打造攻城梯的咚咚声还在继续。
入夜子时,天公不作美,浓雾骤起。就在城外不过百米的尸堆,都被浓雾完全盖住。
原本希望济席哈早点攻城的李文君,看着眼前的大雾,也忍不住阵阵心惊。视线不好,清军很容易摸到城墙附近,弓箭也看不清。
“砰!砰!砰!砰!”
大雾中突然想起几声巨响,雾气太重,根本看不见任何火光,接着几声轰鸣的撞击声想起。
不知道是哪里的屋顶被砸烂,接着就传出阵阵小孩的哭闹声。
“砰!砰!砰!砰!”
又是四声炮响。
李文君站在城墙上,听着头顶呼啸而过的声音。
从炮声的间隔来看,应该是八门炮交替在发射。
雾浓如墙,城外什么都看不清。
城内奔跑声此起彼伏,巡城的守卫正在安排轻壮帮忙转移妇孺往北转移。
每次发射之后都能听到炮弹的落地点在向东靠近。
要说平地的骑兵冲锋和近战搏斗,鞑子的战力是毫无疑问的。
象这种攻城战,基本都得汉旗降官进行组织了。
这个时候拼得是组织和战术,并不靠个人勇武。
城墙上的士兵基本都躲在墙后,雾气太大,除了几个哨卒轮流警戒,清军没有发动大规模冲锋,防守的士兵基本起不到什么作用。
“他娘的!”墙垛后的守兵时不时传出几声骂声。
“省点力气吧,老魏。”旁边一个略显文气的声音响起,“这雾一时半会儿散不了,鞑子也不傻,这时候摸上来,他们自己都看不清。”
“老子就是憋得慌!”
抬头看去,炮弹呼啸的声音过后,还能看见一道道黑影,穿过白雾,拉起一道白痕。
随着炮击的持续,浓烈的火药味开始弥漫起来。
“大人!雾太大了。”半夜回来的胡哨猫着腰,凑到李文君身边。
李文君空气中越来越浓的火药味。
干等着挨炸不行。若让清军借着炮火掩护,将大队步卒和攻城器械推到城下,不等雾散,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