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武二年,十月二日。
一路随行的民夫,自李文君与丁修齐分兵两路之后,除了留着少量帮忙运送火炮辎重的五百多人,剩馀的随丁修齐他们北上运送小船。
老虎岭西侧地势较高,东侧则是被水常年冲刷,形成了一处缓坡,正好可以从此处下水。
丁修齐把八十艘小船藏在老虎岭上游一处山坳里,每船两人操桨。
他们脸上涂了泥巴,尽量隐藏起来。
江面上偶尔有清军巡逻船经过,船头船尾各挂一盏灯笼,船上约有十四五人,左右两侧分列哨卒。
石峰与手下众人藏在赣江东侧一里多远的树林里。
丁修齐盯着江面,只待运粮船经过。
根据斥候这几天的观察,清军粮船通常在傍晚时分经过,趁着天黑前赶到水西镇,卸货之后夜间空船再北上。
“来了!”一个弟兄扯了扯丁修齐的袖子。
江面上,隐约有船影出现。
一艘、两艘
吃水很深,显然是满载。
粮船队进入老虎岭急弯,速度明显减慢。
八十艘小船中,有三十艘是改装过的火船。
船舱里堆满浸透火油的柴草、硫磺,船头备着铁钩,用来钩住粮船。
其馀五十艘是普通小船,用来运人接应。
丁修齐在树林里盯着江面。
老虎岭急弯。
这是整个赣江最窄的一段,从二百丈骤然收窄到八十丈。
水流变急,陀手必须全神贯注调整方向,船速降到最慢。
就在第一艘粮船刚刚转过弯道、船身横在江面上的那一刻,下游方向,一艘小船出现了,接着又是一艘。
清军因连日哨探损失,已经增加了巡逻频次,巡逻船数量也增加了。
巡逻船停在老虎岭下游,水面渐宽,水势减缓,十艘小船,陆陆续续一百多人从老虎岭东侧下船
丁修齐瞳孔骤缩。
那些清军下船后迅速整队,沿着江边小路向老虎岭方向搜索而来。
为首的一个满洲兵挥舞着刀,嘴里叽里咕噜喊着什么,一百多人散成扇面,正朝丁修齐他们藏身的树林靠近。
行进速度不快,应该只是警戒,并没有发现发现他们。
“丁把总”身边一个弟兄声音,说话的时候牙齿打颤。
丁修齐脑子里嗡嗡作响。
石峰也注意到了清军来人。
藏不住了。
只要鞑子再往前走几百步,就能发现树林附近人员活动的迹象。
临近大战,清军也是神经紧绷,任何异常都会让他们立刻警觉。
最前面的清军已经能看清身形,腰刀以及背上的弓都能看见了。
偶尔几声鞑子的大喊以及可以清淅传入耳中。
突然,林间深处,“呼啦”的几声响起,一群受惊的飞鸟扑棱着翅膀冲天而起。
石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被发现了?
那为首的鞑子侧身握着刀,探头,象是在听什么。
江面上静悄悄的,只有水流声。时间滴答作响,几息之后,他才摆了摆手,队伍继续前进。
石峰几乎虚脱般趴在原地,他们一行离得最近。
“他妈的,一百多人!”
他左右看去,几个人同样瞪着大眼睛,紧闭着嘴,看向自己。
石峰的手扒在地上,身体趴着。心脏咚咚乱跳,除了胸膛起伏,再没有其他感受。
只要鞑子再往前走几十步,就能看见他们藏身的这片小树林后面的脚印。
他探头往江边看了一眼。
第四艘粮船已经进入老虎岭急弯处,速度很慢。
“妈的”石峰咬了咬牙,摸到腰边的刀柄。
一个坚定狠厉的眼神传向身边的同伴。
“准备动手。”石峰抬起手,示意弓箭手准备射击。
“砰!砰!”
两声沉闷的炸响从江中响起,声音虽然不大,但已经足够炸断所有人紧绷的神经。
二十几个弓箭手手中的箭几乎不受控制地就射了出去。
“冲!”
石峰带头,率先爬起,往清军阵营中冲去。
冲出树林,这才看清江面的情况,最后的一艘粮船已经冒起黑烟。
江中还有一排排小船正奋力下划,追击前线出弯的几艘粮船。
“他妈的!”石峰猛地站起身,抽出刀,大吼一声,“弟兄们,冲!接应老丁!”
二百多人一跃而起,朝江边冲去。
岸上的清军先是被江中的炸响吸引,第一时间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距离本就很近,随着第二批箭矢落地,石峰等人已经冲到清军面前。
领头的鞑子兵听见身后脚步声,猛地回头,瞳孔骤缩,黑压压一片人已经冲到二十步内。
“敌袭!”他暴喝一声,抽刀防御,随即一脚踹向身边的汉旗兵,“列阵!列阵!”
十个满洲兵反应最快。
他们根本不慌张,三人一组背靠背,刀盾在外,瞬间结成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