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斥候游到岸边,水淋淋地爬上来,顾不上喘气就喊:“都督!赣州城外的清军撤了!”
邓孟伟从浮桥上探过头来:“全撤了?”
“那倒没有,还有一小波人在继续攻城”
邓孟伟听了,脸色一下就变了:“没退你瞎喊什么呢喊!”
斥候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大人,小的还没说完呢。撤是撤了,没撤完,汉旗营还有一部分没走,还在攻城。人数不多,估摸着千把人。城上守军在还击,打得不算激烈。”
“有清军督战队吗?”
“就千把人了,没有什么督战队,打得很乱了。”
邓孟伟有些着急了,他又要说话,被李文君伸手打断了:“和城墙上的守军联系上没有。”
斥候点头:“联系上了,他说城里还能撑住,让大人放心。”
李文君转向邓孟伟:“浮桥还要多久?”
邓孟伟探头看了一眼:“最后一截了,一炷香。”
“桥好了之后,你带先锋营先过江。过江之后在城外远远列阵,不要接触,堵住他们北退的路就行。”
“快!快!最后一截了!都给我麻利点!”
胡哨不等李文君出声安排,俩人六马,已经出发南下了。
浮桥最后一截铺好,张应梦站在对岸挥手。
邓孟伟第一个踩上去,走了几步,觉得稳当,站在江心位置,朝岸边大喊:“先锋营,跟上!”
等巡哨营的阮姑娘和赵光耀回来时,南岸留守了二百士卒守住浮桥,其馀都已渡河。
赣州城下。
离北大门不远的位置,密密麻麻的营帐东倒西歪,辎重丢弃一地。
李文君率部踏上对岸的时候,邓孟伟已经带着先锋营往前推了二百步。
刀枪都亮出来,整整齐齐站着。
对面那些攻城的清军看见了,不再往前冲,退到一箭地之外,聚成一团。
零星的攻城已经对城墙上守军造不成什么伤害了,反倒是先前所说的千把人剩下一半了。
还没有在营帐外的伤病人数多了。
几百人,没有旗号,没有队形,散散落落地坐在城外旷野上。
不象要打,也不象要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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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黄昏。
自知无力抵抗的高进库跪伏在地,庄重朝北一拜。
继而口中大呼:“主子,奴才无能,愧对主子栽培之恩!”
众目睽睽之下,作秀?
高进库直起腰,准备再拜的时候,李文君抬手一压,一只利箭便从胡哨手中飞出。
胡哨低声怒骂:“当狗,当出瘾来了!”
跪伏半空的高进库闷哼一声,肩膀中箭,栽倒在地。
主将如此,身后还能跑动的汉旗,终于象是没了束缚,拔腿便跑。
受伤无力的,也只得瘫软在地,等待结局。
先前城墙上守军的欢呼似乎是已经用尽了力气,待邓孟伟带人控制住所有降卒之后,城门才吱吱呀呀地缓慢打开半扇。
城墙上围满了人群,个个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唯独夕阳从人群缝隙中挤出,才渗出一点点红光。
万元吉、杨廷麟二人打头,出城相迎。
两个都是瘦的挂相,相互之间又是头一次见面。
面面相觑。
李文君率先开口:“都督佥事李文君,奉陛下旨意,率部驰援,来晚了。”
声音谦逊诚恳,似真有歉意。
杨廷麟打量了几眼,看着眼前满眼真切的年轻人,方才觉得身边一切都是真实的。
内心波澜起伏,劫后馀生、如释重负的感觉油然而其,双手缓缓抱拳,弯腰一礼:“李都督远道而来,深入险地。老朽杨廷麟代赣州上下,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万元吉是个直性子,虽没有弯弯绕绕,但感激之情还是溢于言表:“万元吉,谢过李将军救赣州于水火。”
待赵光耀与身后阮思瑶几人相继见过之后,一行人这才缓步踏入城中,邓孟伟与胡哨负责城外善后与警戒。
男女老少挤在街道两侧,把本来就不宽的路挤得更窄了,几乎每个人都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凸起,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象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李文君看在眼里,对比之前汀州城中的百姓,心中难免感慨:“几个月的围城,不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
守将行辕,堂内简陋,几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铺着舆图,墙上也挂着一幅。
几人相继坐下之后,免不了又是一阵感谢和寒喧,这才进入主题。
杨廷麟与万元吉二人自收到隆武朱聿键的诏书之后,日思夜盼,如今赣州之围已解,自然便问起了如今行在何处。
“杨大人、万大人,”李文君起身行过一礼,“如今陛下在赣粤边境,延桃江南下,过信丰之后,两日即可抵达陛下行在。”
“从延平出发,留有一部护卫在侧,陛下应该无虞。”
万元吉听完,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陛下没事就好。当初听说汀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