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的校场，一连摆放了二十几个靶子，平时多为弓箭训练所用。
福建山区，并不适合骑兵大兵团作战。
若是此铳有效，守军在山道隘口列阵，一排齐射便是三倍弹丸，清军披甲再多，也未必扛得住。
等邓孟伟一行带着新式火铳来到校场的时候，周围早就围满了人。
大家伸长了脖子，踮起脚尖，目光全落在邓孟伟手里那把黑沉沉的家伙上。
几个老兵蹲在边上，眯着眼打量那把火铳。
装填、瞄准、击发，一套动作在心里早就过了好几遍。
邓孟伟手下的先锋营弟兄最是兴奋。
他们跟着邓孟伟打过水西镇，见识过火炮的威力，也知道火器在福建山地里比弓箭好使。要是这新铳真能一次打三发，以后冲锋陷阵，心里就更有底了。
“这就是新铳？看着比鸟铳粗一圈啊。”
“听说一扣扳机能打出三颗弹丸，不知道真假。”
“三颗？那还了得！一枪顶三枪，鞑子披两层甲也扛不住吧？”
议论声此起彼伏，有期待的，有怀疑的。
六十步远，这也是清军骑兵弓箭手的射程范围。
邓孟伟开始装填。
铰口拧开，填入火药，塞进三颗铅弹，锁死，又用通条夯实。
动作虽然生疏，但手还是稳稳当当。
“放！”
一声令下，邓孟伟左手持铳，右手点火。
“轰！”
铳口喷出一团火舌，烟雾腾起，三颗弹丸呈扇形射出。
脱靶了
校场内众人那股子热闹劲儿瞬间凉了一半，连烟雾都没散尽，人群里就响起了低低的议论声。
“偏了？”
“三颗，一颗都没中？”
“我就说嘛，新东西哪有那么容易”
邓孟伟有点手足无措，他确实没想到三颗全脱靶。
“再来！”李文君站在身后，言语坚定，压过校场上的嗡嗡议论。
邓孟伟深吸一口气，重新装填。
“轰！”
又是一团火舌。
烟雾还没散尽，就有眼尖的士兵喊了一声：“中了！中了一块！”
校场上的议论声又起来了。
“六十步能中一颗，已经比我想的强了。”
“看着还不错啊！”
前去看靶的士兵，又是一声惊呼：“打到墙了！打到墙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校场尽头，用砖石砌筑的挡箭墙，已经崩碎了一小块。
“这这是那两颗脱靶的弹丸打的？”有人不敢信。
待士兵拿着崩碎的砖块回来时，熟悉火铳威力的老兵这才激动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怀疑变成了惊骇：“八十步！这都八十步了，还能在墙上啃这么大一块？要是打在人身”
校场内众人左右相顾，随即炸开了锅。
“八十步！弓箭手最多射六十步，过了六十步连棉甲都穿不透！”
“好！好！”
“强啊！”
终于有人说出了关键：“关键是，鞑子弓箭够不着我们，我们的火铳能打着他们！站远了放排铳，鞑子冲过来之前先倒一片！”
议论声越来越大，先前的失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压不住的兴奋。
几个先锋营的弟兄已经围着邓孟伟嚷嚷起来：“邓千总，再试一铳！再试一铳！”
邓孟伟脸上那股子手足无措早就没了，眼睛里全是金光：“他娘的，让鞑子尝尝铁老子的味道！”
“大人，这可比火炮打散子灵活多了，虽然弹丸数量少一些，但好在可以机动，三排士兵轮射”胡哨站在李文君身旁，从言语中已经能听到压不住的激动，“火炮笨重，挪一次要半天，这火铳一个人扛着就能跑。山道隘口、密林小路，哪儿都能放排铳。鞑子骑兵再凶，进了山也得下马当步卒打，咱们站在高处，他们爬上来之前先吃三排铅弹，爬上来也只剩半条命了。”
向来稳重的胡哨越说越兴奋，说着手都捏成了拳头，一边说一边上下挥舞：“大人，这玩意儿要是能多造几百把，这还得了？！”
李文君透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这才哪到哪？”
“什么？！”
李文君还没回话，耳边又响起一声轰响，这次邓孟伟故意抬高了一点铳口，三发弹丸，全部实打实打在墙上，众人早就盯着，看得仔细。
站在外围的人不受烟雾影响，铳声一响，他们就看到墙上迸出小块碎石。
等烟雾散去，邓孟伟看着墙上那一片碎石崩落的痕迹，愣了一瞬，随即把火铳往肩上一扛，扯着嗓子朝人群吼：“看见没有！全中！全他妈中了！八十步，鞑子那身铁片子，能扛得住这个？”
吼完自己先笑了起来，笑得象个孩子。
议论声、喊声、笑声混在一起，整个校场完全成了一锅滚粥。
李文君看着众人兴奋的模样，也没打断，或许是这一声铳响太提气了吧。
自东虏入关，汉家百姓长期被奴役，这些年，听惯了“满万不可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