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八,长安,秦王府。
沈梟坐在书案后,手里捏著那份从中洲送来的急报。
急报很厚,足有十几页,详细记录了卢剑平反叛到控制梵业城,与杨在天停战,与大业国签约的全过程。
叶川站在一旁,脸上带著由衷的敬佩之色。
“王爷神机妙算,卢剑平也果然反了,大乾四十万东征军,如今变成了两股叛军,
一在希凰城,一在梵业城,互相牵制,互相消耗,大乾在中洲的图谋,怕是已经落空了。”
萧溪南也连连点头:“王爷这一手,不费一兵一卒,就让大乾损兵折將,自毁长城,实在是高。”
沈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
窗外是深秋的长安城,天高云淡,偶尔有几只大雁向南飞去,排成人字形,渐行渐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良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下的雪:“你们觉得,这就完了”
叶川和萧溪南同时愣住了。
“王爷的意思是”
沈梟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西洲地图前。
“大乾立国多少年了”
叶川想了想:“回王爷,不算中途皇室血统变更,大乾立国一千零三十七年。”
“是啊,一千零三十七年。”
沈梟重复了一遍。
“一千多年来,大乾的军队,打过多少次仗征服过多少个国家”
他没有等叶川回答,自己继续说下去:“太多了,多到根本数不清,大乾的影响力横跨东西方,附属国多达一百二十三个,
但凡日月所照的江河,都是属於大乾的后花园。”
他转过身,笑著看著叶川和萧溪南。
“只是,当大乾的军队离开大乾实控的胜州,就一定会出事。”
叶川的眉头微微皱起。
沈梟继续道:“远的不用说,就说近的,三十年前,大乾征討西狄,
二十万大军打了三年,最后结果却是领兵主帅带头叛乱,在西狄组建自己的国家。”
“二十年前,大乾征討寒国一战灭寒国,但大乾军近卫军主帅孙佑膛成为寒国继任的王。”
“十年前,大乾征討炎国,十万大军久攻不克后,集体叛变,拥立其將军为帝。”
“这一次,四十万大军东征,结果呢杨在天反了,卢剑平也一併反了。”
沈梟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著叶川和萧溪南的心。
叶川的脑子飞快地转著,他想抓住什么,却又抓不住。
“王爷,这这是为什么”
沈梟看著他,目光平静如水。
“因为大乾太大了。”
他走回书案前,坐下,端起茶盏,饮了一口。
“大乾的国土影响力,从整个胜州到中洲,东西南北九万里,这么大的疆域,怎么管
这已经超越了一个国度该有的掌控极限。”
“所以大乾中央想了个办法,放权,让边军將领们自己养兵,这会导致什么后果本王以为不需要再解释了吧”
“等到帝国中央发现不对劲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了气候,
所以,帝国总会在接下来的岁月中陷入平叛的轮迴。”
“这就是大乾的魔咒——远征军,骄兵必反,败兵也反。”
沈梟放下茶盏,看著叶川和萧溪南。
一侧的叶川听著这些话,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王爷或许说得对。
大乾的军队,只要离开胜州地界,就一定会出现无法理解的抽象行为。
地方军队实力太强,导致他们眼中压根没有对中央朝廷的敬畏。
何况大乾赏罚制度极其苛刻,军队战损比达到一定底线,即便打贏,负责指挥的將领也要遭受责罚。
这样下去,除了造反,似乎也没有其他出路了。
杨在天是这样,卢剑平也是这样。
他们只是被逼到了绝路上。
“王爷”叶川的声音微微发涩,“那大乾就没办法了吗”
沈梟看著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奇异的神色。
“办法”他轻轻重复了一遍,“有,当然有。”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外面渐渐暗下去的天色。
“只是这个办法,以目前的大乾根本做不到。”
他顿了顿。
“大乾国土大到已经超出了任何中央政权能掌控的极限,所需兵力是个天文数字,
在他们將自己治下国土利益发掘之前,那些庞大的土地都是一个巨大的累赘。”
叶川沉默了。
萧溪南也沉默了。
他们站在书房里,望著那道玄色的背影,望著那扇映著暮色的窗户,望著窗外那座繁华的长安城。
他们忽然明白了。
为什么王爷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派一兵一卒去中洲。
为什么王爷那么篤定卢剑平会反。
因为那不是猜测,那是规律。
大乾一千年的歷史,用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