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厚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
月亮被层层叠叠的云絮遮得严严实实,只偶尔从缝隙里漏下几缕惨白的光,在江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银斑。
天地间一片漆黑,远处的城市灯火被浓雾稀释成一片模糊的光晕,象是隔着一层毛玻璃在看一座沉睡的城。
只有远处江面上的航标灯还在固执地闪铄,红光、绿光交替亮起,象一只只孤独的眼睛,注视着这片被鲜血染红的土地。
江风从水面上吹来,带着潮湿的水汽和淡淡的铁腥味——那是血的味道,混合着淤泥、水草和腐朽木头的浓烈气息,吹动了岸边一人多高的芦苇丛,芦苇秆相互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象是无数人在低声叹息。
叶辰沿着江岸狂奔。
他的左臂已经几乎抬不起来了,子弹擦过肩膀留下的伤口在奔跑中不断撕裂,每一次摆臂都牵动着整条手臂的肌肉,象是在用烧红的铁钳反复夹着他的伤口。
鲜血顺着手肘滴落,在泥泞的江岸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的血痕,暗红色的斑点在水边的湿泥里扩散开来,很快就和淤泥混在一起,变得模糊不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眼前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脚步也越来越沉。
他不敢停下来包扎,因为身后的追兵随时可能赶到——陆归藏的人、警察的人、唐昊的人,他现在谁都不能相信,谁都不敢相信。
他必须逃,逃得越远越好。
他咬紧牙关,拼命往前跑。
脚下的地面越来越软,踩下去带起黏糊糊的淤泥,鞋底发出沉闷的声响。
前方的江岸越来越徒峭,江水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沉闷的声响,象是什么东西在敲打着他的神经,一下一下,没有停歇。
他必须找到一艘船,或者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
只要熬过今晚,他就有机会卷土重来。
他是叶辰,他是气运之子,他不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人。
他经历过那么多生死关头,每一次都挺过来了,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就在这时,一道挺拔的身影出现在前方的江堤上。
那人负手而立,一身黑色劲装,被江风吹得猎猎作响。
月光恰好从云层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照在他深邃而平静的眼眸中,照在他微微上扬的嘴角上。
他没有带武器,没有带随从,只有他一个人,象一座山,矗立在叶辰的必经之路上,挡住了他的去路。
那不是一座普通的山,那是一座无法翻越、无法绕过的山,一座注定要压垮他的山。
唐昊。
叶辰猛地停下脚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象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象一只困兽在铁笼里横冲直撞,撞得肋骨生疼。
他看着那道身影,那个让他恨之入骨、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身影,仇恨如同火焰一样在他胸中燃烧,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烧成灰烬。
他想起拍卖会上被戏弄的屈辱,想起九盘山赛道上的争夺,想起曾疏影看向唐昊时眼中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光芒,想起自己一次次精心策划却被轻描淡写化解的挫败。
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中重叠、燃烧,把他的大脑烧得滚烫。
“唐昊!”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杀意,“你果然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活着离开。”
“你一直在等,等我变成丧家之犬,然后你再来收割。”
唐昊转过身,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仇恨,只有一种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的冷静,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仿佛叶辰此刻的挣扎和嘶吼只是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独角戏。
他看着叶辰满身的血污和伤痕,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经历了那么多,叶辰还能活着逃到这里,气运之子确实不简单。
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淅地穿透了江风声和芦苇的沙沙声。
“叶辰,你跑不掉的。今晚,这里就是你的终点。从你第一次在九盘山上与我作对开始,你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叶辰哈哈大笑,那笑声在空旷的江岸上回荡,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疯狂,震得芦苇丛都在微微颤斗。
“唐昊,你以为你赢定了?”
“你以为你算准了一切?”
“你以为你站在高处俯视我,就能决定我的生死?”
“你错了!我叶辰能活到现在,靠的不是运气,是实力!”
“你想杀我?那就来吧!让我看看你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他猛地冲了过去,如同一头受伤的野兽,带着全部的愤怒和仇恨,扑向唐昊。
他右拳凝聚了全身的力气,直取唐昊的面门,拳风凌厉,带着破空声。
那是他最后的力量,也是他全部的力量,他把一切都押在了这一拳上。
唐昊没有后退,没有闪避,只是抬起右手,轻轻一拨。
他的动作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