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霄一行人被送回那间小院时,已是黄昏。
夕阳的馀晖从西边的山峦间斜射过来,照在院里那几株老梅之上。院门在身后关闭,传来沉闷的落闩声。张龙回头看了一眼,脸色铁青。
“主公,他们这是要把咱们关起来啊!”
赵虎也按着刀柄,咬牙切齿:“呸!什么贵客,分明是软禁咱们!”
罗霄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院中,望着那扇紧闭的门,目光平静如水。
养由基将那担药材放在廊下,缓缓直起身,目光扫过院墙四周。闻听得墙外有武士来回走动,每隔数丈便有一人。他低声道:“主公,方才进来时,末将已大致看了,墙外至少三十馀人,还不包括临房窗中隐隐布置的暗哨。”
张龙一听,更是恼怒:“奶奶的!主公,咱杀出去!就这些土佐兵,俺和老赵一人能砍他十个!”
赵虎也一跃而起:“是啊!主公!我”
“住口。”罗霄终于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张龙赵虎同时噤声。他转身走向廊下,在榻边坐下,“先都进来。”
五人进了屋,纸门掩上。屋内光线昏暗,养由基点了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在每个人脸上晃动。
罗霄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方才在大殿,长宗我部元亲与我单独说了几句话。”
众人皆看向他。
“他提了三个条件。”罗霄的声音很平静,“第一,要我娶欢子公主为正室,在冈丰城完婚,昭告天下。”
张龙赵虎同时瞪大眼睛。
“第二,”罗霄续道,“他要让后醍醐天皇下诏,封我为右大臣。”
张龙倒吸一口凉气。赵虎也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第三,”罗霄顿了顿,“待我大婚之后,他要借给我三千土佐精锐,助我夺取伊势九郡。作为交换,我需与他结盟,遥相呼应,共进退。”
屋内一片死寂。
养由基面色凝重,却依旧沉默。张龙赵虎对视一眼,又看向罗霄,又看向贾诩。
贾诩一直静静听着,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待罗霄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如诩猜得不错,他一定还不准主公离开土佐”。
罗霄轻轻点头,他望着那盏油灯,火苗在微微跳动,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文和。”罗霄忽然苦笑:“我乃唐人,于这乱世之中,所求不过一方安宁,一群兄弟平安。如今却要受这岛国之主的封赏,当什么右大臣文和,你说,呵这不是笑话么?”其实,罗霄无法言明的是,自己来自后世,对日本天皇本就没啥好印象,此番前来主要是因自己性格使然,答应了新田义贞来探明其家眷情况并设法营救。可谁料自己苦心策划的秘密行动却原来从一开始就被长宗我部元亲掌握了行踪。
贾诩沉默片刻,轻声道:“主公此言,诩明白。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起来:“主公以为,这‘右大臣’三字,是封给谁的?”
罗霄皱眉:“自然是封给我。”
“非也。”贾诩摇头,声音低沉,他喝了一口水缓缓说道:“是封给‘能夺伊势九郡之人’的。”
罗霄一怔。
贾诩续道:“长宗我部元亲要封的,不是主公这个人,而是主公手中那支能征善战的兵马,是主公背后那方尚未到手却必能到手的土地。右大臣是虚衔,可虚衔背后的东西——朝廷的认可,大义的名分——才是实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丝缝隙。窗外月色初升,院外武士巡逻踱步的声响隐约可闻。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过身来,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这南朝官制,以太政大臣为首,左大臣、右大臣次之,看似统揽朝政,实则虚衔而已。然虚衔亦有虚衔的用处。主公若受此封,便不再是流落异乡的唐人,而是朝廷承认的重臣。日后在伊势,便是名正言顺的管领,谁也不能说主公是僭越。”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更重要的是——这道诏书出自后醍醐天皇之手,如今他被困土佐,其诏书虽不能号令天下,却毕竟有大义名分。日后南朝若得势,主公便是从龙之臣;北朝若得势,主公手中亦有崇光天皇的诏书,也不落下风。两道诏书在手,主公进可攻,退可守。”
罗霄缓缓摇头:“这岂不是脚踏两只船,朝三暮四、摇摆不定之举?”
贾诩闻言,微微抬首,目光如古井无波,唇边却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他轻声道:“主公所言‘脚踏两船’,恕诩不敢苟同。我且问主公,若将天下比作江河,主公如今身处何处?是立于舟中,还是没于水里?”
他顿了顿,不待罗霄回答,自问自答道:“主公如今身无尺寸之地,外无一兵之援,飘零异国,如浮萍之无根。此时谈‘从一而终’,譬如乞丐谈节操,饿殍论礼法——非不可也,是不合时宜也。”
贾诩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纸门上,如同一道墨痕。
“主公可知,何为‘忠’?忠者,非忠于一人、一事、一姓之谓也。春秋时,管仲先事公子纠,后事公子小白,箭射齐桓公带钩,可谓大不忠矣。然桓公用之,九合诸候,一匡天下,孔子称其‘仁’。为何?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