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老三点点头，走到辛柳跟前，压低了声音，：“辛柳，你是学法律的，我得问问你。开顏这小子，胆大包天，从南方偷偷倒腾盗版书，还有外国香菸回来卖！你说说，这是什么行为”
辛柳一听，脸色“唰”地变了。她学的就是这个，对这些条文再清楚不过。盗版出版物，非法贩卖菸草，尤其是走私性质的洋菸，哪一条都够上纲上线。她没想到，这种事竟然出在自己家里，还是那个整天嬉皮笑脸、看著挺机灵的侄儿乾的。
“他他真干了”辛柳声音都颤了，是气的，“三哥，四哥，这可不是闹著玩的！盗版书侵害著作权，扰乱文化市场秩序；私自贩卖香菸，尤其是没有合法来源的进口烟，属於非法经营，如果数量大、金额高，或者涉及走私，那性质就严重了！他他怎么这么糊涂啊！”
姜老四重重嘆了口气，在椅子上坐下。姜老三在屋里踱步。辛柳给他们倒了水，自己也坐立不安。
兄妹三个在屋里，也没心思说別的了。姜老三问了问辛柳学校的事，姜老四隨口提了句工作，但话题总绕不开姜开顏，气氛沉闷又压抑。墙上老掛钟的钟摆，一下，一下，走得格外慢，格外响。
一直等到快中午，日头明晃晃地照在院子当间，前院大门才“咣当”一声被撞开，紧接著一阵嘈杂的喧闹和笑声涌了进来。
“开顏哥，下回还带我们去唄！”
“那必须的！跟著哥，有肉吃！”
“开顏哥你这墨镜真带劲！”
只见一大群半大小子，簇拥著一个人，咋咋呼呼地进了院子。被围在中间的，正是姜开顏。
这小子，打扮得那叫一个扎眼！
上身一件棕色的、亮面的人造革皮夹克，敞著怀，露出里头花里胡哨、印著夸张图案的衬衫。鼻樑上架著一副蛤蟆镜，茶色的镜片遮住了半张脸。下身一条裤腿肥得能塞进两条腿的牛仔裤，裤脚拖在地上，脚上是一双擦得鋥亮、鞋头尖尖的大皮鞋。最绝的是腰上，还松松垮垮地掛著一截亮闪闪的金属链子，隨著他走路一晃一晃。头髮也抹了东西，油光水滑地梳向脑后。
这一身行头，在灰蓝黑为主色调的四合院里，简直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刺眼得不行。
跟著他那帮小子，有的手里攥著喝了一半的橘子汽水，有的舔著快要化掉的奶油雪糕，一个个脸上带著兴奋和崇拜，围著姜开顏嘰嘰喳喳。
姜老三和姜老四从辛柳屋里出来，站在台阶上，正好把这副景象看了个满眼。哥俩的脸，瞬间黑得像锅底。
姜老三憋了半天的火，“腾”一下就窜到了脑门顶，他往前一步，沉声喝道：“姜开顏！姜开顏！你给我过来！”
正被小弟们捧得飘飘然的姜开顏，闻声一哆嗦，蛤蟆镜下的眼睛往台阶上一瞄，看见三叔和四叔那两张能拧出水来的脸，心里“咯噔”一下，知道坏菜了。
他脸上挤出一个僵硬的笑，脚步往后退，嘴里打著哈哈：“哎！三叔，四叔！你们在呢！那啥我，我还有点急事，朋友等著呢！一会，一会我找你们说话啊！”
说完，转身就想往大门外溜。
“姜开顏！”姜老三猛地提高音量，那声音里带著常年训人的威严和此刻压不住的怒火，“你小子今天敢跑出这个门试试！我把你腿打折了！”
这一嗓子，震得院子里嗡嗡响。那帮围著姜开顏的半大小子们，一个个嚇得噤若寒蝉，手里的汽水雪糕都忘了吃。姜老三是谁派出所的公安！穿制服的！这帮皮孩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警察叔叔。此刻被姜老三带著怒火的眼睛一扫，腿肚子都有点转筋。
姜开顏迈出去的脚，像被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挪不动了。他哭丧著脸，慢吞吞地、一步三挪地蹭到台阶前，那身时髦的行头，此刻看著格外滑稽和扎眼。
“三叔，四叔”他摘下蛤蟆镜，眼神躲闪。
姜老三没说话，上下打量著他这身打扮，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
姜开顏像是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从皮夹克內兜里摸出一盒烟。烟盒是蓝色的，上面印满了曲里拐弯的洋文字母，看著就高级。他抽出一根，双手递向姜老三，脸上又堆起那种混不吝的笑：“三叔，您抽菸，抽这个，洋货，劲儿冲，香！”
姜老三没接，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姜老四倒是伸手接了过来，连同姜开顏递过来的另一根。哥俩都没往嘴里放，只是捏在手里，凑到眼前，借著阳光仔细看。
姜老三不认识这洋文。姜老四在机关，见识多点，认出来了——arlboro，万宝路。这烟，可不是一般人能弄到、抽得起的。
“行啊，开顏。”姜老三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带著冰碴子，“发大財了这院子，这小胡同，圈不住你了是吧来，跟三叔说说，你是怎么发的財也让三叔开开眼。”
姜开顏听他语气不对，心里发虚，但嘴上还硬撑著，乾笑两声：“三叔，看您说的我哪有发財，就是就是跑车去南边，顺便捎带点稀罕玩意儿回来。您是不知道，就咱们这片，我拿回来的这烟，可受欢迎了！翻好几倍卖出去，那帮小子还抢著要！还有那些港台那边的小说，武侠的，言情的，嘿，更火！十好几倍的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