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里的空气凝固了。
六十名骑士,没有一个人说话。
但他们却都看着艾琳。
艾琳坐在那块岩石上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虽然没有变化。
但海因里希注意到,她握着剑柄的那只手已经几乎看不到血色。
“大人。”海因里希走到她身边,开口极其艰难,“这是陷阱。”
“我知道。”
“他们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冲出去。”
“我知道。”
“一旦我们进入峡谷!”
“我知道!”
艾琳猛地抬起头。
海因里希看到了她的眼睛。
那双灰和老伯爵一样的灰蓝色的眼睛,此刻象是两块烧的发红的铁,那几乎要将一切都摧毁的愤怒,被最后一丝理智给压住了。
“我什么都知道,海因里希。”她的声音沙哑,每一个字都象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知道这是陷阱,我知道他们在等我们进去,我知道峡谷里可能有两百多人在等着把我们绞成碎肉。”
“但你告诉我。”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救下他们?”
海因里希没有回答。
因为他回答不了。
中午刚过。
“血狼”又来了。
这一次,他们没有带俘虏。
而是带来了一些尸体。
十几具尸体被马匹拖着,在营地南面的雪地上拖出一条条凹槽。
那些尸体穿着霍尔斯顿护卫队的制式皮甲,有些已经面目全非,有些还能辨认出年轻的面孔。
“盗贼”们将尸体丢在雪地上,然后开始做一件极其残忍的事。
他们在尸体上插旗。
不是【血狼】的旗,而是霍尔斯顿家族的旗!
那面绣着银色铃兰花的深蓝色旗帜,被他们从护卫队的遗物中搜了出来,然后一面一面地插在尸体上。
他们退后,站在远处,拍着手,吹着口哨大声嘲笑着。
就象是是在观赏一场滑稽的表演。
“霍尔斯顿!”领头的那个男人又开始喊了,“懦夫的旗,就该插在死人身上!”
“你们的伯爵快死了!你们的家族也快完了!”
“继续做你们的缩头乌龟吧,我们明天带更多的人来再来!”
“艾石村还有三百多个人,够我们杀一个月的!”说完,他带着人扬长而去。
走的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营地里的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风雪都似乎停下了。
直到一个声音打破了沉默。
“大人。”
说话的是一个年轻骑士。
他叫卡尔文,二十五岁,二阶骑士,添加北杉骑士小队五年了。
此时他的声音在颤斗,但并不是因为恐惧。
“大人,那些尸体里面,有我哥。”
卡尔文的声音很轻,轻得象是怕惊动什么。
“他叫维格,科恩商会第三护卫队的弩手。”
“上个月他还给我写信,说攒够了钱,想在霍尔斯顿城开一家面包店。”
“他说他揉面的手艺比射弩好。”
卡尔文说完这句话,就不再说了。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南方雪地上那些被插满旗帜的尸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在脸颊上冻成了两道冰痕。
没有人安慰他。
在场的人里,至少有一半的人认识那些尸体。
他们都沉默了。
沉默象一块巨大的石头,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上喘不过气,
艾琳从岩石上站了起来。
她的动作很慢,慢到每一个关节的响动都清淅可闻。
她走到营地南面的边缘,越过简易的护栏,独自站在开阔的雪地上。
风很大。
她的斗篷被吹得猎猎作响,而她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越过那些插着旗帜的尸体,越过那条通往峡谷的道路,最后看向远处那座被风雪笼罩的山脉。
她看了很久。
当她闭上眼睛的时候。
她脑海忽然中浮现出父亲的声音。
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小女孩,第一次跟着父亲巡视领地边境。
她记得他们路过了一个偏远的村庄,一个老农跪在路边,请求伯爵大人帮忙处理一头闯入农田的魔兽。
那只是一头一阶的低等魔兽,对于当时已经是三阶巅峰的父亲来说,连热身都算不上。
但父亲下了马,走过去亲手柄那头魔兽杀了。
回来的路上,艾琳问:“父亲,这种小事,派一个骑士去就行了,您为什么要亲自去?”
父亲骑在马上,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过了很久才回答。
“因为他跪下来了。”
“他跪下来,说明他已经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一个领主,如果连跪在自己面前的人都不管,那他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
这一刻,原本还在彷徨纠结的艾琳忽然静了下来。
之前那些无比煎熬的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