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名的话刚落,褚樱桃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手指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你什么意思?
我父亲他——”
“既然以李鹬之名在宁湖做官的是你父亲,”
苏无名没有挣开她的手,语速快却字字清晰,像一把算盘珠子被飞快地拨过去,“他手上肯定有对幕后贼子不利的证据。
否则,那群人怎会敢杀朝廷命官?
这事儿一旦暴露,可是满门抄斩的罪。
他们敢做,说明你父亲攥著的东西,比这罪名还让他们忌惮。”
他语气郑重起来,抬手轻轻拨开她揪着衣领的手,动作不大,却带着一种难得的正经:“樱桃姑娘,就算你不信任我,也该信师姐。
进宁湖前,我和卢凌风的计划你清楚,现在我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先不管你父亲冒名顶替的罪,当务之急是揪出逆党。
到时候,他才有将功折罪的机会。”
“什么将功折罪?”
褚樱桃怒目圆瞪,眼里的火光比灵堂里的油灯还亮,“我父亲为我娘报仇,何罪之有?”
苏无名摊摊手,脸上又浮起那副让人想揍他的笑:“可他假冒朝廷命官,朝廷真要追究,这罪不轻。
但你若信我,按我的计划来——”
他竖起一根手指,那根手指在烛火里晃了晃,“我保你父亲无恙。
我以这官职作保,将来在陛下面前为他请功。”
话音未落,苏无名耳朵动了动。他的头微微偏过去,像一只听见风吹草动的狐狸。
寓所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靴子踏过石板,火把燃烧的噼啪声混在一起,越来越近,越来越密——来了大批人马。
他脸色一变,收起那副嬉笑模样,一把指向老仆手里的布包:“来不及解释了!杀你父亲的人到了,定是来搜物证的!”
“老人家,把这东西放进棺椁,他们找到了就让他们拿走!”
苏无名急声道,声音压得极低却极快,“他们罪行已现,我身为朝廷御史,自会有办法,依法将他们连根拔起,犯不着让你和身后义士白白送命!”
说完,他一把抓住褚樱桃的手。手掌复上去,温热而有力,不容挣脱。
褚樱桃瞪圆了眼,另一只手已经摸向腰间针囊。
他连忙嘘了一声,另一只手在唇前压了压,压低声音,语速快得像连珠炮:“以少击多,不智也!
你父亲下落不明,咱们先找到他、护住他才是正事!”
褚樱桃咬了咬牙,回头对老仆道:“四叔,就按他说的做!保重!
把东西藏好就躲起来,别枉死!
等我找到爹,自有办法!”
老仆连连点头,佝偻的身子忽然直了起来,动作快得不像个老人。
他慌忙将布包塞进棺椁深处,又扒拉了几下盖棺的锦被,将东西遮得严严实实,随即吹灭油灯,一闪身隐入了里间的暗影中。
苏无名拽著褚樱桃就往后门跑。
两人刚闪出灵堂,身后的门扇还没合拢,就听见前门“哐当”一声被撞开。
门闩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炸开,紧接着,火把的光涌了进来——橘红色的光像潮水一样灌满了整间灵堂,把白灯笼的冷光吞得干干净净。
粗暴的喝问声在火光里炸响:“搜!仔细搜!”
两人猫著腰,贴著院墙的阴影往后巷钻。
墙头上垂下来的枯藤刮过苏无名的脸,他也没顾上拨开。
褚樱桃被他拽着手腕,挣了挣,没挣开,低声骂了句“登徒子”,脚下却没停,靴子踩过泥水,溅起细碎的声响。
苏无名头也不回,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一丝喘:“别骂了,保命要紧!”
苏无名和褚樱桃在寓所后巷里小心翼翼地穿行,贴著墙根,踩着阴影,一路钻进后山的密林才停下脚。
夜风从林子里穿过,把树叶吹得沙沙响,盖住了两人粗重的喘息。
褚樱桃喘了几口气,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人追来。
然后她猛地反手一扭,抓住苏无名的手腕往背后一拧——动作快得像一条蛇忽然收紧。
“哎呦哎呦!”
苏无名的胳膊被拧到背后,整个人弯成了虾米,脚尖踮着地,疼得直叫唤。
“你这登徒子。”
褚樱桃恶狠狠地压着他的胳膊,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非砍了你的手不可!”
“樱桃姑娘,事急从权,事急从权!”
苏无名的脸贴着地上的枯叶,声音闷闷的,“我真没轻薄之意啊!”
见他这副求饶模样,褚樱桃往前一推,把他搡倒在地。
苏无名摔了个结实,枯叶和泥土沾了一身,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剑尖已经指在他面前,寒光在夜色里微微发颤。“要不是看在师傅面子上,早一镖扎你身上了。”
就在这时,密林深处传来一声呼唤,声音不大,却被夜风送得清清楚楚:“樱桃?”
两人同时抬头。
一个五十岁上下的男子站在几棵树后面,身形瘦削,脸色清癯,戴着一顶旧斗笠,笠沿压得很低。
他一只手扶著树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