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思勖放下手里的果子，起身走到凉棚边，抬手指着南边：“梅叔鸾聚集了三十二州的叛众，号称四十万，还拉了林邑这些周边部族入伙，摆成犄角之势，把安南府城给占了。
主力在安南城，但这四十万人散在三十二州，实际能拉出来的也就二十来万——这就给了咱们击溃的机会。”
卢凌风慢慢站起来，走到他身后：“杨总管打算一战定乾坤？”
“一战打不下来，安南就烂了。
咱们谁也没脸回长安。”
杨思勖点头，手指在地图上重重戳了戳，“梅叔鸾手底下看着人多，其实松散得很，大多是刚聚起来的乱兵，没正经练过。
现在打，正是时候。”
他冷笑了一声：“况且那梅叔鸾狂得没边。
探子报，他打下安南府城以后，觉得朝廷离得远，兵一时半会儿过不来，就在城里吃喝玩乐，还隔三差五派小股人马到岭南这边试探。
我让岭南太守装孙子，做出没兵的样子，只在边境被动防着，就是要他松了那根弦。”
卢凌风盯着地图看了片刻，忽然问：“总管这么急着求战，恐怕——咱们这边也有难处吧？”
杨思勖转头看了卢凌风一眼，眼神里多了几分欣赏。
他点了点头：“不错。
你和你麾下的金吾卫，加之我带来的，总共也就万把人。
虽然是精锐，但大老远从北边赶到这儿，舟车劳顿，地形又不熟——再能打，也不能一个打一百个。”
他顿了顿：“真要破敌，还得靠这十万岭南子弟。
可这些人是从各部落首领那儿凑出来的。
那些首领，怕朝廷是真的，心里打着小算盘也是真的。
咱们要是不能连战连捷把军威立住，他们说不定哪天就反手给咱们一刀。”
苏无名也站了起来：“边地部落，向来畏威不畏德，杨总管说得在理。
就算不能一口吃掉他，也得让岭南和安南那些摇摆的部落看清楚——大唐的天威已经到了。”
杨思勖哈哈大笑：“苏无名不愧是狄公的弟子，务实。
不象朝里那帮人，张嘴圣人闭嘴道德，军务一窍不通。
这次陛下派你来做行军御史，倒让我少了几分顾虑。”
苏无名拱了拱手：“杨总管放心。
我跟恩师那会儿，也见过他调兵打仗。
知道‘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总管是军中老将，又得陛下信重，我一定依令行事，绝不误事。”
卢凌风也起身：“末将也一样。”
杨思勖满意地点了点头，一挥手。
旁边几个军士立刻上前，在凉棚中央铺开一幅岭南与安南的地形图，图纸边角被石头压住，风一吹哗啦作响。
杨思勖手指点在图上，看向卢凌风：“卢将军，你要是出兵，打算走哪条路迎击安南叛军？”
苏无名和卢凌风凑过去。
图上标了不少路线：
有修过的官道，虽然比不上中原平整，但能走大军；
有荒了多年的古道；有林间小径；还有从岭南通到安南的水路。
卢凌风看了一会儿，拱手道：“杨总管，按常理，十万大军该走大道，兵贵神速直扑安南府。
但刚才听总管说，梅叔鸾还不知道咱们已经到了，防备正松着。”
他指尖往地图北边一点：“安南府在中部。
要是直接杀过去，怕打草惊蛇。
依我看，应该分两路——一路正面攻过去，把梅叔鸾的主力往北边引；
另一路，末将带精锐抄近道直插安南府。
只要能斩了梅叔鸾，叛军自己就乱了。安南可定。”
杨思勖听完，眼睛亮了，笑道：“卢将军不愧是范阳卢氏出身，真有乃祖之风。
当年卢中郎既是海内名儒，更是汉末名将。
今日一见，将军果然得了家族真传。”
卢凌风连忙拱手：“不敢跟祖上比。”
杨思勖拍了拍地图，声音压低了些：“兵分两路，行。
但咱们不走大道——两路都走奇袭。”
他手指点向一条山间古道，线画得极细，几乎隐在等高线里：“这条路，是当年汉朝马伏波平安南时找出来的。
我已经让斥候营探过了，还能走。”
手指又移向沿海一条细线：“这条从合浦出发，沿海岸翻山，也能避开耳目直插安南府。”
他抬起头，目光在卢凌风脸上停了停：“两路将领要是心意相通，七日之内就能合围安南府下。
一战定乾坤。”
卢凌风眼神一凛，抱拳道：“末将愿效仿马伏波，走这条山间古道，直插安南府。”
杨思勖点头：“好。
沿海那路，我亲自带兵翻过去。
七日之后，安南府下会合。”
苏无名凑上前，眉头微皱：“杨总管，这是不是太险了？
两路全走奇袭，万一有一路延误，弄不好就是全军复没。
到时候岭南必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