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与苏无名、卢凌风又商议了一番查案的安排，定了明日一早先去查看近日几具停尸，再调阅卷宗。
诸事议毕，端王站起身来，对二人道：“诸位远道而来，若是另寻客栈落脚，反倒不便。
若不嫌弃，就请住在刺史府中，也好随时商议案情。”
苏无名与卢凌风对视了一眼。
住在外头确实诸多不便，刺史府好歹是官邸，查案调卷都方便。
苏无名便拱手道：“躬敬不如从命。叼扰殿下了。”
端王摆了摆手，吩咐人去安排厢房。
这边大人们寒喧的工夫，李佩仪已经从端王膝上滑了下来。
她方才躲在父亲怀里，大眼睛滴溜溜地在众人身上转来转去，把每个人的脸都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
那个长着八字胡的伯伯说话笑眯眯的，那个高个子将军绷着脸好严肃，那个穿裙子的姐姐笑起来真好看，还有一个腰间挂着剑的姐姐——哇，剑！
她在宁湖见过那些带刀的兵丁，可从来没见过女子佩剑。
此刻这个佩剑的姐姐就站在她面前不远，靠在椅背上，双手环胸，眉眼间带着一股英气，那柄剑的剑柄从臂弯里露出一截，穗子在烛火下一晃一晃的。
李佩仪从父亲身边跑开，蹬蹬蹬跑到褚樱桃身旁，踮起脚尖，伸手轻轻拉了拉她的袖子。
褚樱桃低头，正对上一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
“姐姐，”李佩仪仰着脸，声音清脆得象小铃铛，“你是不是会武功？”
褚樱桃愣了一下。
她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但面前这个仰着脸、拽着她袖子的小人儿，倒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她下意识看了裴喜君一眼，裴喜君正抿着嘴笑，眼神里分明是“看你怎么办”的意思。
褚樱桃缓缓弯下腰，一只手穿过李佩仪的腋下，把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自己怀里。
她的动作很轻，象是怕硌着这小人儿似的。
抱稳了，她才点了点头：“恩。会一点。”
李佩仪眼里顿时放出光来，小手一把攥住她的手指头，兴奋地晃了晃：“姐姐，你能不能教我武功？”
褚樱桃没来得及答话，端王已经在那边板起了脸：“佩仪，不得无礼。
这位姑娘才刚进门，你就缠着人家，象什么话？”
李佩仪扁了扁嘴，有点委屈地垂下眼皮，但小手还是攥着褚樱桃的手指头，没松开。
褚樱桃看着她那副明明被训了也不放弃的模样，忽然笑了一下，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抬起头对端王道：“殿下不必责怪。小郡主想学，我教她几招便是——不过得先问一句——”
她低头看着李佩仪，眼睛里带着笑意，语气却一本正经，“小郡主学武功，是要做什么？”
李佩仪挺起小胸膛，毫不尤豫地大声道：“保护父王！父王每天看那些纸，睡不着觉，也没有人帮他。”
她顿了顿，声音忽然小了些，带着一种只有孩子才会有的认真，“佩仪学会了武功，就能帮父王打坏人了。”
厅里安静了一瞬。
端王站在一旁，嘴唇动了动，别过脸去。
褚樱桃看着怀里这个认认真真说着“打坏人”的小人儿，眼里的东西从玩笑变成了另一种温度。
她把李佩仪往怀里抱紧了些，腾出一只手，把自己的剑穗解下来，塞进李佩仪的小手里。
那是一条红色的丝绳编成的穗子，尾端缀着一颗小小的玛瑙珠，在烛火下温润如豆。
“好，”
她说，“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这穗子先押在你这儿，明日一早来院子里，姐姐教你第一招。”
端王听了褚樱桃应允教女儿武功，上前一步，对着褚樱桃端端正正施了一礼。
他一个亲王，对着个江湖女子行礼，动作虽有些生硬，腰却弯得实心实意。
褚樱桃抱着李佩仪，腾不出手来还礼，怀里又挂着个小人儿，一时间竟有些手足无措，脸上难得闪过一丝慌张。
苏无名在一旁看了，笑着开口替她解围：“殿下不必如此。
这褚姑娘乃是我师姐狄如燕的徒弟，一身武艺深得真传。
小郡主若是不嫌习武辛苦，跟着褚姑娘学些武艺傍身，倒也没什么坏处。”
端王直起身，恍然道：“原来是狄娘子的高足，难怪气度不凡。”
他望着被褚樱桃抱在怀里的女儿，眼角微红，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那便辛苦褚姑娘了。”
褚樱桃低头看了看怀里正攥着剑穗不放的李佩仪，嘴角弯了弯：“难得投缘，我愿意教她。”
正说着，府中管家轻步走进厅来，躬身回禀客房已安排妥当。
苏无名与卢凌风向端王告了歇息，随管家往后院厢房去了。
安顿已毕，费鸡师往床上一倒，鼾声便起来了。
褚樱桃在自己房里拿帕子擦着剑，隔壁隐约传来裴喜君和她说笑的声音。
薛环坐在廊下，抱着卢凌风的长枪打盹。
苏无名却换了一身便服，从厢房